赢尘仍是凌空登台。
脚不沾阶,身不借力,一步一停,稳如踏阶而上。
人群骤然静了一瞬,随即炸开惊呼。有人当场哽咽,有人双膝一软,再起不来。
不是轻功。是悬在半空走。
这还能是人?
百官仰头看着,喉结滚动,没人出声。
田光站在台下角落,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赢尘。
他此前不信灵雨真能凭一人而召。
所以盯得极紧……动作、手势、呼吸、落脚点,全要记清。
这一眼,关系农家十万弟子活路。
可当赢尘足尖离地三尺、衣袍未扬、身形已稳立虚空时,田光脑子嗡地一声,空了。
风来!
话音未落,风起。
沙石翻滚,衣袍猎猎。
天色霎时压下来。
乌云聚得比上次更快,黑压压一片,如军令既出,列阵而至,顷刻铺满苍穹,翻涌成海。
第一次来的百姓张着嘴,忘了合拢。
传闻没添油加醋。
真的一句话,风云就变。
老人们已跪好,手捧陶罐、竹筒、粗瓷碗,等雨落进容器里。
百官胸膛起伏。
这一次,雨不是落几县,是落全境。
种子入土即活,田畴将满,仓廪将实。
旱情止于今日。饥荒断于此刻。
御史提笔悬腕,墨未滴,心先跳快三分。
武将们想起边关那些溃烂难愈的旧伤兵,想起去年冬营中咳血不止的年轻校尉……如今,或许真能站起来了。
云层裂开一道银光。
雷响。
轰……隆……隆……
三声,一声比一声近,震得耳膜发麻。
没人缩脖子。
都知道,这是雨前鼓点。
雨来了。
初如雾,继如丝,再如帘。
雨点一沾地,田里新播的种便顶破土皮,嫩芽拱出,节节拔高,绿意眨眼漫开。
和上次一模一样。
“神雨!又是神雨!”
“今年饿不死了!”
“我腿不疼了!真不疼了!”
哭声、笑声、喊声搅在一处。
他们不用回家看,就知道灶房后那垄地里,豆苗正蹿过脚踝,麦根正扎进深土。
耕了一辈子地,头回埋完种,只管抬头等收。
千斤,万斤,不是梦话。
是眼前正在长的东西。
几个刚痊愈的人,扑通跪倒,额头磕地,一声接一声。
有大夫判过“无药可医”
的肺痨汉,咳着血扶墙站起,抹一把脸,又跪下去。
一个妇人抱着女儿,哭得背过气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