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惜,他姓嬴,生在秦宫。
颜路将四句默诵三遍,闭目刻入心版。
此后若得活命,便以此自省;若死于北地,也愿后人知:儒家未亡,只是走岔了路。
他指尖停在“张良伏诛”
四字上,久久未移。
那个总爱在兰陵山亭里辩难的小师弟,解《诗》能析三百篇之微旨,论《易》可推阴阳之变数,连荀子都说“良之思锐,过于吾辈”
。他本该执掌儒家未来三十年。
可现在,只剩一道朱砂批红,盖在死刑名录末尾。
远处传来皮甲摩擦声,还有短戟顿地的闷响。
火光在夜色里晃了一下,越来越近。
颜路转身,掀开斗篷一角,露出腰间佩剑……非儒者惯用的素鞘长剑,而是秦制短铗,刃口微寒。
他声音不高,却压住了风声:“走。再不走,就真没路了。”
众人不再言语,低头整束行囊,踏进风沙深处。
他们身后,是大秦边关;前方,是北蛮牙帐。
同一日,阴阳家禁地。
东皇太一展开月神与星魂密送的简报,初看未觉异样。
再看,停住。
第三次展开,指尖悬在半空,许久未落。
东皇太一反复翻看那卷密报,指尖停在几处字句上,又缓缓移开。
召唤雷云?
引下天雷,覆灭骑兵?
人能办到?
月神与星魂所报之事,他逐字推敲,越想越沉。
不是不信她们,而是这事本身太硬……硬得硌手,硌得心慌。
徒手一指,天穹裂开,落雷如雨。
阴阳术他练了一辈子,翻遍典籍、踏过山川、验过千种变数,没一种能撑起这画面。
若非虚言,那“无名公子”
究竟是谁?
从哪来?
凭什么抬手就改天象?
他忽然停住。
一个念头浮上来,冷而重:
此人,比他强?
呼吸顿了一下。
心跳撞得肋骨发闷。
他告诉自己不可能。
可那道雷,实实在在劈在密报里,也劈在他眼前。
他做不到。
真做不到。
恐惧不是轰然炸开的,是慢慢渗出来的,像墨滴入水,无声漫开。
若引雷只是寻常手段……那他全力出手,又该是什么光景?
他没往下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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