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儒家叛逆”
四字一出,不少官员脸色骤变。
先前只说“拘查儒生”
,如今径直定性为“叛逆”
……
这不是处置几个人,这是要动根。
监国真要对儒门开刀了?
出身儒门的几位大臣脊背一僵,指尖微颤。
张良都成了“叛逆”
,他们这些在朝中挂名“儒籍”
的人,还能算清白?
往日引以为傲的师承谱系、经义出身,此刻倒像一道道勒进皮肉的绞索。
有人暗悔:当初何必应征博士,何必拜入孔门支脉?
正惶然间,殿外太监快步趋前,高声禀报:“殿下,长公子扶苏求见。”
话音落地,数名儒官肩头一松,眼神顿时亮了几分。
扶苏!
那位常与儒生论学、亲赴稷下听讲、连奏疏用语都带《诗》《礼》气韵的长公子!
儒门遭难,他若不开口,还有谁肯开口?
更关键的是……他是赢尘的兄长。
纵使监国权柄在握,总不能当着满朝文武驳了长兄颜面。
只要扶苏站出来,事情就还有转圜余地。
他们悄悄挺直腰背,呼吸也稳了些。
赢尘抬眸望向殿门,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扬。
扶苏……果然来了。
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。。。。。。
“宣。”
扶苏应声而入。
抬眼便见御座之上端坐一人……八岁稚容,袍服严整,眉宇沉静如渊。
那是他胞弟,也是眼下执掌帝国枢机的监国。
扶苏清楚他的真实年岁远非表面所示:出生不久即显异象,数日内形貌数变,如今不过十余日光景,已似八龄童子。
生长之速,匪夷所思。
更奇的是,始皇竟以此幼龄授其监国之权,而朝野上下,竟无一人敢言不妥。
扶苏初时忧惧,唯恐政局崩坏。
可这几月看下来,郡县文书井然,边关军报如流,刑狱裁断明快,连李斯递上的屯田策都被逐条批注、次日便着户部推行。
手段之老练,思路之周密,全然不似稚子。
此刻立于阶下,扶苏忽觉一股无形威压扑面而来。
不是靠吼声,不是仗兵刃,而是静默之间,自有千钧之势。
恍惚间,他竟从那双眼睛里,看见父皇年轻时的模样。
心口一震。
原来如此。
父皇选他,并非因年幼可欺,恰因他本就不该以常理度之。
而自己,身为长兄,读尽典籍,历遍朝堂,今日却需向这个弟弟俯首叩拜。
念头翻涌,终被他压下。
扶苏敛衣,稽首,动作沉稳,不见一丝滞涩。
赢尘颔首免礼,未作寒暄,只问:“兄长所来何事?”
满殿无声,连铜漏滴答都清晰可闻。
众臣耳廓微动,目光齐刷刷钉在扶苏脸上。
他略顿半息,开口便直指核心:
“儒门授业解惑,助秦制礼作乐,百余年来未越法度一步。门下弟子持身守正,教化乡里,实为国之柱石。今若以一事而废百年之功,恐失士心,亦伤国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