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在绝境里,总要抓点虚影当凭据。
可张良清楚,没有援军,没有时间,没有伏笔……只剩眼前这一搏。
他必须想败后的路。
而这路,得有人活着走下去。
“师叔,”
他开口,语调平直,“若战局生变,请让颜路师兄带一批根基扎实、心性纯正的弟子,投秦。”
“不必犹豫,不必留情。对‘反贼’,要比秦吏更狠三分。”
“只要儒家还有用处,秦廷便不会斩尽杀绝。”
“儒脉不断,火种尚存。”
颜路眉峰骤锁:“不行。这事该由你来。”
“论思辨,你首屈一指;论应变,无人能及;若由你领这批人,儒家才有活路。”
伏念默然颔首。纵使过往多有争执,他始终认一点:张良这人,谋得深,扛得重,靠得住。
张良却摇头,干脆利落:“我身上有旧账,秦廷记着。有些事一旦翻出来,我就是第一个被钉死的靶子。”
“这差事,只能交给你,师兄。”
他脸上没波澜,眼神却像铁铸的,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荀子与伏念互视一眼,不再多言。
他们懂了。
张良已把命押在这盘棋的终局上。
他们痛,却不敢耽搁。
儒家弟子数百人,多数不过弱冠之龄,未历生死,不该全填进这口枯井。
伏念身为掌门,目标太大;张良重伤未愈,气息不稳,难担调度之责。
环顾左右,唯颜路沉静持重,进退有度,又素得年轻弟子信服。
荀子转向颜路,语气沉定:“子路,此事非你不可。”
伏念接话,字字如钉:“掌门令,不得推辞。”
颜路喉结一动,终是垂首:“……弟子遵命。”
心口像被钝刀反复割着。
他宁愿披甲上阵,死在桑海城头;
可肩上压着的,是整座书院的未来。
。。。。。。
次日,桑海城外避暑山庄。
车轮滚滚,马蹄踏尘,贵胄云集。
儒家摆足场面,只为撑住最后一点体面。
赢尘携属下准时而至。
刚掀开车帘,迎面便是热络人声……
“这就是写《望岳》的小公子?果然风骨清朗!”
“‘会当凌绝顶,一览众山小’……我抄了七遍,句句刻进骨头里!”
“公子今日还题诗么?若不嫌烦,可否赐墨?”
“公子这般年纪便有这等才气,可是已定亲了?”
人群围拢上来,仿佛压根没看见赢尘身后那些人眼中寒光凛凛。谁也不退,只往前挤。
有人想与赢尘结为知己,有人盘算着把女儿许配过去……
他们敬的不只是才,更是传闻里那句……此人乃大秦帝国内廷亲授的统军之将,一人可调千骑万甲。
再配上那副清峻相貌,言行无懈可击,挑不出半点毛病,怎叫人不倾心?
于是热络得近乎灼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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