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座哗然。
“师叔祖?!”
一名弟子脱口而出:“您不是文派么?从不习武……”
这话儒门上下皆知。今日乃以剑论道,岂是执卷讲学之地?
荀子含笑点头:“正是文派。所以……这一场,我们文比。”
赢尘唇角微扬,终于明白儒门盘算。
武不如人,便换赛道。
惊鲵冷笑一声,声如冰棱相击:“儒门向来以舌代剑,如今倒要跟我们比文?这如意算盘,敲得倒是清脆。”
他们刀口舔血,夜夜枕戈,识字尚靠军中老兵口授,哪有工夫引经据典、咬文嚼字?
而儒门这张嘴……天下人早有共识:
不争一时之利,专夺千古之名。
用儒家最拿手的本事来攻他们不精熟的地方,这算不算以强凌弱?
荀子嘴角微扬,没应声,只把目光垂落于袖口,仿佛赢面已定,连辩白都嫌多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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赢尘忽而开口:“文比,也行。”
话音一落,儒生们齐齐一怔。
竟真应了?
莫非是让一局,好叫儒门体面些收场?
可方才他命胜七断剑、令晓梦退步的架势,哪有半分容让的意思?
赢尘接着道:“既然是你们提的文比,题目便由我来定。”
荀子抚须颔首:“理当如此。”
只要落在‘文’字上,他不怕比什么……师叔祖之名不是虚授,典籍烂熟于胸,义理信手拈来。哪怕对面是秦廷虎将,总不至于通晓《诗》《书》《礼》《乐》的门道吧?
赢尘抬眼,淡声道:“就比诗。”
儒生们下意识屏住呼吸。连赢尘身后那几人也微微错愕,有人悄悄攥紧了袖角。
诗?
《诗经》本就是儒门根基。孔子言“不学《诗》,无以言”
,弟子习之以正心、明志、观风俗;墨子论政,引《诗》为证;孟子解义,常以《诗》释理。儒者开口闭口,离不了三百篇。
荀子自小诵《风》《雅》《颂》,讲学时拆句析章,常借其中字句阐发仁义之道;兴致所至,偶也即兴两句,吟罢自笑,权当遣怀。
但会读、会讲、会引,并不等于会作。
好比懂酒的人未必能酿酒,识画的人未必能挥毫。
荀子清楚自己这一笔……能写,不滞涩;但若论气韵格律、意象出新,远谈不上精绝。
可转念一想,对面这群人,甲胄未卸,剑痕犹在衣襟上,怕是连《关雎》首章都背不全。
他略一思忖,便朗声道:“诗题,甚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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