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此时,二楼楼梯传来一声轻叩。
“吵什么?”
声音清朗,不疾不徐。
满堂肃然。
方才还杀气隐现的众人,顷刻垂首敛目,脊背微躬,如同听见号令的劲卒。
晓梦缓缓转身。
楼梯转角处,立着一名少年。玄衣锦带,身姿如松。身后随行二女,一袭素白如雪落寒江,一袭青衫似竹映春山。三人并肩而立,不言不笑,却叫整座大堂骤然失声。
正是赢尘、雪女、端木蓉。
赢尘步下台阶,目光掠过惊鲵。后者立刻退半步,垂手而立。
“掌柜的,这位姑娘不请自来,要住店。”
惊鲵朝赢尘垂首一礼,动作利落,毫无迟疑。
晓梦眼睫一跳,瞳孔微缩。
……大人?
这称呼落在那个青衫少年身上,像一记无声的闷雷。
他就是领头的那个?
满堂人不动声色地立起,方才还散坐各处,此刻肩背挺直,下颌微收。连呼吸都沉了半分。
不是客气,是本能。
不是敷衍,是规矩。
晓梦指尖在袖中轻轻一扣。她刚才只扫了一眼那些人,便有三道目光如刀刮过面门……可当赢尘跨过门槛,那几人连眼都不抬,只垂手静候。
能叫罗网天字一等杀手敛锋而立,能让农家两大战将卸甲听令,能让卫庄收剑入鞘、阴阳家四尊列阵如仪……此人若非真有镇得住场子的分量,早该被撕成碎片了。
她没在他身上察觉气机波动。
要么他空有其表,要么……她看不透。
前一种可能,她自己都不信。
念头刚起,心口竟跟着一热:就是他。
荒谬得让她喉头发紧。
她原以为要找的,该是个白发如雪、袖带云气的老者;可眼前这人眉骨清峻,下颌线还带着少年人未褪尽的利落,分明未及弱冠。
可偏偏,所有线索都往他身上收束。
她不能走。
必须留下。
赢尘刚抬眼,晓梦已开口:“道家天宗掌门,晓梦。”
声音平直,不扬不抑,却像一块石子掷进静水。
大堂里几人神色微动……天宗掌门?这名字不是挂在竹简上的虚衔,是实打实压着半个江湖的名号。
可他们早挂出“客满”
木牌,她偏报上身份,什么意思?
压人?试探?还是……真把这儿当自家山门了?
赢尘目光略过众人,只一句:“既报了名,也回个礼。”
话音落下,没人迟疑。
“罗网,掩日。”
“罗网,惊鲵。”
晓梦指节倏然绷紧。
天字一等?还是排在前列的两个?
难怪方才那股迫人的沉压感,不是错觉。
“农家,胜七。”
“农家,吴旷。”
她默然。农家向来只认侠魁号令,这两人却站得比旁人更靠前半步……不是位置,是姿态。
“流沙,卫庄。”
这三个字出口,空气似凝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