晓梦合上竹简,静坐片刻。
水火由心,非人力所及,乍听荒诞。
但她信。
上古炼气士之说,道藏有载:吐纳天地,引气归元,久之可御风、控物、役五行。至极境者,形神不朽,移山倒海亦非虚言。虽千年以降,此道湮没,然典籍未焚,脉络犹存。
若此人真具此能……
道家或可重拾失传之道。
她起身,拂袖离座。
即刻启程,赴桑海。
桑海城外,赢尘尚不知自己已入道家掌门眼底。
他的皇气分身端坐车中,罗网隐秘卫列于两侧,正待入城。
忽地,分身轮廓一晃,如烛火遇风,明灭刹那。
再稳住时,已非旧貌。
气息变了。
先前如江河奔涌,此刻却似深海无垠,静而渊沉。
法力亦不同。
皇气调运之量陡增数倍,出手之威,已非昔日可比。
那瞬息间的重塑,并未惊动车驾,却悄然搅动天象。
平地风起,草木俯仰;云聚如墨,顷刻压城。
天光暗下,四野低鸣,仿佛天地在无声应和。
只因这具分身尚无金丹镇守,骤然暴涨之力无处安顿,遂溢散而出,牵动八方气机。
天光骤暗。
众人只觉眼前一沉,白昼如被抹去,四野瞬时昏蒙。抬头望去,方才还悬在中天的太阳已不见踪影,只剩厚重云层严严实实压着天幕,灰黑翻涌,仿佛浸透了墨汁。
风陡然刮起,卷得尘土横飞,碎石乱跳,睁眼都难。远处几处气流打旋,越聚越急,撞上粗壮树木,枝干咔嚓折断,树根撕裂泥土,整棵掀翻腾空,眨眼便没了影。乌云越压越低,低得人喉头发紧,胸口发闷。
没人出声,也没人挪步。
这不对劲。
怎么一转眼,晴天就没了?
。。。。。。
桑海城,小圣贤庄。
伏念正执笔批注星图,颜路立于案侧,指尖轻点《天官书》残卷。
“近旬无雨,日行中正,当是长晴。”
伏念落笔,声音平缓。
颜路颔首:“昨夜北斗偏南,荧惑守心未动,亦合此象。”
二人推演天时向来精准,极少出入。若意见相合,便是铁律。
笔锋将落,窗外忽炸开一声惊雷。
两人同时抬首,疾步至窗前。
外面天色已变:云如铁盖,风似刀割,檐角铜铃狂震不止,闪电在云缝里劈出惨白裂痕,雷声滚过屋脊,震得窗纸嗡嗡作响。
伏念皱眉:“不对。”
颜路盯着那翻腾黑云,语声微沉:“星象未误,时辰未差……可这天,确确实实不是今日该有的天。”
伏念翻开手边《历象志》,又取自己历年所记天象札记,一页页翻过……无一例相似。
正此时,院外脚步杂乱,喊声撕破风雷:“大师公!二师公!快救人啊!”
子聪、子慕架着一人冲进院门,衣襟撕裂,额角带血,鞋底沾泥,肩上那人软垂着头,浑身湿黏发暗,右臂裹着的布条早已被血浸透,滴滴答答落在青砖上。
伏念眉心一跳:“噤声。”
颜路抬手欲拦,话未出口,子聪已嘶声道:“三师公快不行了!”
伏念与颜路身形一顿。
张良出门已有七日。
两人快步迎上,伸手一托,那人瘫软的身子便沉沉坠入臂弯。子聪子慕松手退开,两人顺势扶稳,伏念撩开那人额前湿发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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