额头触地,声音发沉,后背衣料已深了一片。
满殿无声。
片刻后,上首传来一句:“准。”
李斯重重叩首,起身时膝盖微僵,却挺直腰背,朗声道:“谢殿下信重!臣即刻整备,一个时辰内出宫门!”
群臣低头,有人松气,有人攥紧袖口,有人悄悄把笏板转了个向……那头刻着“儒”
字的旧痕,正被拇指反复摩挲。
。。。。。。
长公子府。
灯没熄过。
儒生们围在堂下,嗓子哑了,茶凉了三回,扶苏坐在主位,始终未发一言。
消息传进来时,有人手抖打翻砚台,墨汁泼在《孟子》竹简上,洇开一片黑。
“监国了……才几岁?”
“陛下闭关前亲口定的监国诏,加盖玉玺,百官画押。”
“那长公子呢?礼法在上,嫡庶有别,宗庙在前,岂容儿戏?”
没人答。
只听见炭火噼啪一声炸开。
扶苏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:“诏书在我案头。”
满屋人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。
他顿了顿,又说:“昨夜,我焚了两封写给父皇的奏疏。”
没人问烧了什么。
都知道……一封请辞监国衔,一封请赴边郡练兵。
可这两封都没送出。
因为宫里来的中使,今晨已在府门外候着,捧着新制的监国副印,黄绫裹着,朱砂未干。
“公子,您是长公子,岂能容一个襁褓中的幼弟后来居上?陛下此举,分明已将厚望倾注于赢尘公子身上!”
“况且赢尘公子业已执掌监国之权。若再迟疑,待他平定边患、安定朝纲,长公子在朝中还有何立足之地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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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自古监国者,非储君莫属。陛下授此职于赢尘,已是昭然若揭!公子,不可不早谋啊!”
儒生们轮番进言,唇舌翻动,声调渐高,额角沁汗。
话里话外,只绕着一个念头:赢尘年少,根基未稳,正是取而代之的良机。
陛下闭关已久,归期杳然;纵使出关,若朝政早已由扶苏统摄,修道之事,自然还可继续……这层意思,大家心照不宣,只不点破。
可扶苏始终沉默听着,既未点头,也未斥退,更未召人拟策。
今日亦如往常。
儒生们说得喉头发紧,茶水添了三回,案上竹简翻得哗啦作响。
扶苏垂眸片刻,抬眼时语气平静:“大秦嗣君之位,父皇自有决断。无论所立何人,儿臣唯遵旨而已。”
话音落处,满室一滞。
有人攥紧袖口,指节发白;有人仰头灌下冷茶,却压不住胸中翻涌。
真真气煞人!
平日里谈经论典、析政断事,条理分明,怎到了这等关口,反倒如蒙雾障?
王位之争,哪有温良恭俭让的道理?
儒生中一人拍案而起:“公子熟读《左传》,郑伯克段于鄢,手足相残,血染颍地……那不是故事,是前车之鉴!”
另一人立刻接上:“殿下若不先发制人,将来刀斧临颈,怕连辩白的机会都没有!”
话已至此,几近撕破脸皮。
扶苏却只轻轻摇头:“郑伯设局诱弟、纵其骄奢、终致剪除,此为权术,非君子之道。我不会学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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