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铁锤瞳孔骤缩,冲上前两步又硬生生顿住。
他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。
那柄剑,是雪女的;那一剑,是朝着高渐离去的;而那个提剑的人,是他并肩多年、从不设防的雪女。
从前在桑海城外共饮松醪,月下抚琴、剑影翻飞的两人,如今一个倒地抽气,一个持刃而立,衣角未染半点血,眼神却冷得像冻透的井水。
大铁锤脑子嗡了一声。
就这一瞬的愣神,惊鲵足尖点地,身形斜掠而至,袖中短刃直取咽喉……他侧颈一偏,刀锋擦过皮肉,血线刚冒,掩日的锁链已缠上他双腕,往下一沉,整个人被拽得单膝砸进土里。
高渐离倒了,大铁锤跪了。
剩下几个墨家弟子手里的剑还在鞘中,人已失了主心骨。
。。。。。。
罗网收网,不过抬手之间。
此战未折一人,墨家拖延之策,彻底作废。
赢尘站在坡上,未动一步,只静静看着。
惊鲵与掩日并排走近,齐齐单膝落地,甲胄磕地声清脆:“殿下,属下无能,请罪。”
她们心里清楚……若非赢尘现身,高渐离不会失神,大铁锤也不会漏破绽。二人缠斗良久未果,反让主上亲临收局,实为失职。
赢尘抬手示意起身,语气平直:“墨家首领不是庸手。你们拖住他们,本就是功劳。”
他目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墨家众人,又落回惊鲵脸上:“流沙那边,还没走远。”
他望向东南方。
那边,盖聂、卫庄、墨玉麒麟三人仍在昏迷,靠在树根旁。墨家撤令一下,便再无人顾这三处重伤之人。流沙来得干脆,药囊、水囊、裹伤布一一收拾妥当,三人被背起,队伍刚转身,四道身影便无声截断前路。
阴阳家到了。
赤练手按剑柄,脚步未停,只朝前喝道:“我们只带人走,不接仗。你们若不想添伤,让开。”
星魂负手而立,眼皮都没抬:“来都来了,还走?”
月神垂眸,看向卫庄苍白的脸:“人留下。等处置。”
赤练喉头一紧,当即驳道:“盖聂可留,卫庄与墨玉麒麟,必须带走。”
她没说假话……盖聂本就不属流沙,救他是义,弃他是理;但卫庄若丢在这儿,流沙便没了脊梁。墨玉麒麟更不能留,那人一身毒功未解,若落入阴阳家手中,后患难料。
星魂冷笑:“他们两个,是我们亲手押来的。”
月神补了一句:“你们若走,他们便死。”
话不必再说透。阴阳家要的从来不是活口,是战功……拿下流沙,比擒三个伤员,分量重得多。
白凤在百步外一棵老槐顶端俯视全场,忽而拧眉:“秦军动了,正朝这边压。”
风从他耳畔掠过,带起几缕黑发。
底下赤练脸色一变,不再言语,只将背上的卫庄往上托了托,低喝一声:“走!”
流沙众人齐步向前,脚步未乱,剑已出鞘三寸。
阴阳家四人不动,却也未退。
两股人马,在林间窄道上,一寸寸逼近。
阴阳家岂容到手的人脱身,四人立刻上前封住去路。
星魂眼神沉静,声音平直:“阴阳家无意为难,你们也莫逼我们动手……留下,是眼下最妥当的路。”
话里没留余地,等于要他们束手。
流沙不是傻子,更不会低头。
赤练把话再钉死一分:“盖聂之外,其余人,我们必须带走。不放人,今日就只能见个生死。”
流沙从不靠嘴活命。真豁出去拼,阴阳家哪怕占着名头,也未必能全身而退。人数上,流沙还多出两个。
隐蝠扫了一眼月神、大司命、少司命三人,嘴角一扯,露出森白牙齿:“赤练,啰嗦什么?”
他舔了下干裂的下唇:“这三位姑娘,血该是甜的。”
他嗜血,尤其爱吸女人的血。皮薄,脉细,血温,阴阳家这三个又生得清冷出尘,更勾人胃口。
话音未落,人已扑出,五指如钩,直取少司命咽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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