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家统领绝不会拿机关城开玩笑。
这人是真的要干。
她肩背瞬间绷紧,足跟微沉,腰身已悄然蓄力。右手不动声色滑向腰侧,指尖触到软剑冰凉的剑柄。
杀机将起。
可就在她指节刚扣住剑鞘刹那,一股重压劈头盖脸压来。
不是风,不是气,是活生生的山岳砸在头顶,压得她膝骨发颤、喉头腥甜,连吸气都像吞砂砾。
那是赢尘的皇道威压。
以意为刃,以势为牢。精神力差得太多,便连抬眼都成奢望。
赤练脑中炸开千军奔踏之声,神志被撕扯得七零八落。想咬舌提神,牙关却已不受控地打颤;想嘶喊示警,嘴唇只翕动一下,连气音都挤不出。
不过数息,眼前一黑,彻底栽倒。
赢尘俯身,从她腰间取走小瓷瓶……鸩羽千夜。
好东西。
只需投入机关城主水池,天光一照,毒随水汽蒸腾而起,弥漫全城。吸一口,人就僵了。
不费一卒,一日之内,机关城自溃。
强攻?陷阱层层叠叠,秦军血肉填都填不满。他不愿耗。
瓦解其内,才是正道。
他收好瓷瓶,转身离去,身影没入廊柱暗影之间。
端木蓉浑然不觉。
药熬毕,她便匆匆赶去照看盖聂三人。银针入穴、汤药入口,她全副心神都在伤处脉象上,连烛火跳了几下都没留意。
待她想起赤练,天边已泛青白。
不对劲。
往常赤练早该来了……或搭把手碾药,或坐在窗边陪她说几句话,再不济,也会默默把换下的绷带收走。
可这一夜,医房里只有药气浮动,再无半点人声。
她放下药杵,在屋内转了一圈。
床铺平整,被褥未掀,连枕上压痕都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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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没回来。
盗跖也不见了。
她心头一紧,再坐不住,拎起药箱便出了门。
晨光初透,石阶上已有扫地弟子来回走动。她一路寻去,远远看见白凤凰立在回廊尽头,正整理袖口。
“白凤姑娘,”
她快步上前,“可见赤练?她昨夜去了何处?”
白凤抬眼,略一回想:“她昨夜提过,要去探望卫庄。”
端木蓉脸色微变,立即将赤练失踪一事和盘托出。
白凤听完,神色即刻凝住。两人折返赤练居所……门虚掩着,床榻如新。
又折回医房,以这里为起点,沿墙根、绕回廊、查偏院,寸寸细搜。
不多时,在药圃后的小径旁,发现了蜷在阴影里的赤练。
端木蓉蹲下扶她,指尖触到额角冰凉。赤练睫毛颤了颤,缓缓睁开眼,目光先是涣散,继而惊惶,一把攥住端木蓉手腕:“是盗跖!是他制住我……他说,要给机关城下毒!”
端木蓉脱口而出:“不可能!”
盗跖入墨家十年有余,替墨家探敌、传信、断后,哪一桩不是豁命去办?
白凤亦蹙眉:“他若真反,早有迹可循。”
赤练喘着气,声音发紧:“我没骗你们……他手里有鸩羽千夜,天亮就要发作……快找他!”
她脸上没有半分作伪之态,眼神焦灼,手还在抖。撒这种谎,图什么?
端木蓉盯着她汗湿的鬓角,喉头一滚,终于松开药箱带子,起身道:
“先报巨子。”
端木蓉别无选择,只得领着赤练与白凤,一同去寻墨家巨子和张良商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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