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再等半个时辰。”
“若还不见人影,天一亮就去禀巨子。”
“可巨子昨夜才训过我们擅离职守……”
“命要紧,还是罚要紧?”
没人接话。
风掠过松枝,远处山影黑沉。
忽然,东面小径上掠来一道灰影,身形瘦削,足尖点地无声,落地时衣摆扬起一道利落弧线……
“盗跖!”
“真是他!”
“快开门!快去通报!”
众人脸上瞬间亮起来,有人甚至往前奔了两步,张嘴就要喊“师兄”
。
没人注意到,那人奔近时,右手始终垂在身侧,拇指微微内扣……那是盗跖从不用的姿势。
也没人留意,他额角有一道极淡的擦痕,位置,和今早盗跖出门前撞在门框上留下的那道,刚好错开半寸。
更没人想到……
那个本该在十里外拼命挣扎的人,此刻正被铁链绞着腕骨,死死钉在原地,眼睁睁看着另一个“自己”
,踏着月光,走向那扇永远不会对他设防的门。
眼前这个盗跖,和先前离城的那个盗跖,已非同一人。
墨家弟子见他归来,肩头一松,心口那块悬了整夜的石头终于落了地。
今夜,总算能合眼了。
一整晚绷着筋、竖着耳,连呼吸都怕重了,实在熬人。
有人立刻开口:“怎么耽搁这么久?”
“再不回,我们真要去寻巨子了。”
“可把人急坏了!”
七嘴八舌,话音里裹着未散的焦灼,像倒豆子似的全抖了出来。
嬴尘所施千变之术,不止改形、易声、换息,更将盗跖骨子里那股子跳脱劲儿也一并摹了去。此刻他站在这儿,眉梢微扬,腰杆略塌,连手指搭在剑鞘上的松懈劲儿,都像从盗跖身上原样拓下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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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随口道:“本想早些打道回府,偏生半道上野花乱开,蜂蝶乱飞,一晃神,就误了时辰。”
这话一出,没人起疑。
盗跖向来如此……见个采桑女要搭两句闲话,路过狗窝要蹲下逗三句,连风过竹林都要吹个口哨应和。
弟子们相视一笑,信了。
人回来了,别的,便不必细究。
只心里嘀咕:他自己在外逍遥,倒叫大伙儿枯等如煎。
为首一人板起脸:“往后不准再擅自出城,否则,必报巨子裁断。”
嬴尘点头如啄米:“记下了,记下了,再不敢了。”
众人这才让开路,放他入内。
嬴尘神识无声铺展,整座墨家机关城在他识海中徐徐铺开……廊柱走向、暗格位置、机括咬合处,纤毫毕现。
盖聂与卫庄的气息,在这片密布机关的城中格外扎眼。
不为别的,单是他们腰间那两柄剑:渊虹沉敛,鲨齿狞厉,便如黑夜里的火把,想不注意都难。
他脚步一偏,径直朝东侧石廊走去。
此时端木蓉与赤练正守在药室旁。
缺一味主药,毒势便压不住。
盖聂与卫庄面泛青灰,额角沁汗,偶有低喘自唇间溢出,短促而滞涩。
赤练盯着卫庄紧蹙的眉头,指甲掐进掌心:“蓉姑娘,当真别无他法?”
端木蓉摇头:“若有代用之物,我早试了。”
赤练喉头一哽,没再说话。
端木蓉顿了顿,补了一句:“盗跖已去取药,以他脚程,该快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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