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已深,淑妃宫灯次第亮起,烛火摇曳,映得廊柱影子细长如刀。
嬴政刚走不久,案上还摊着拟好的监国诏草。
嬴尘正陪母亲说话,语调平缓,不疾不徐。忽而眉峰微动,似有风掠过耳际……有人来了,身法极轻,气息熟稔,却无杀意,亦无试探意味,倒像……赴约。
他看了眼母亲微垂的眼帘,便起身道:“母妃早些安歇。”
走出宫门,他足尖轻点,身形一闪,落于西侧一座久无人居的偏殿檐角。瓦片微凉,月光斜切半面脸。
他不急。他知道那人会来。
果然,不过须臾,一道黑影自回廊暗处浮现,步履无声,停在三丈之外。
嬴尘目光扫过她腰间长剑,剑鞘古朴,刃未出鞘,却已有寒意浮于鞘外。
“越王八剑之五,惊鲵剑。”
他开口,语气寻常,像在说今日天色不错,“传说持此剑泛海,鲸鲵避退三里……你倒是把它带进了宫墙。”
惊鲵肩头一震,握剑的手指瞬间收紧:“你认得我?”
“前些日子,你来过这里。”
嬴尘抬眼,“母妃寝殿东窗第三格,你掀开过半寸缝隙。”
惊鲵怔住,下意识点头,又猛地抬头:“那晚……是你?”
“嗯。”
她喉间发干。原来那晚藏在梁上的,并非什么老宦官、老侍卫,而是眼前这个尚不满周岁、连步都未迈稳的皇子。
嬴尘没等她再问,直接道:“罗网派你来的?还是你自己来的?”
惊鲵没答,只觉一股无形压力压得胸口发闷,仿佛心事已被剖开晾在月光下。
她退了半步,手按上剑柄,声音却没抖:“……你真能看透人心?”
嬴尘嘴角微扬,声音平缓:“这事不必读心术……胡姬连降三级,胡亥禁足,罗网多年布局,因我而断。”
“赵高性子急,忍到此刻,该撕了。”
话音落,意思已明。
惊鲵心头一震。他竟把赵高看得如此透彻?
可两人从未谋面。
她颔首:“赵高疯了。罗网正撤线隐踪,临走前,要取你性命。”
嬴尘略一挑眉:“杀我,不意外。但隐匿?”
“罗网浮出水面的,不过十分之一。”
惊鲵语速不疾,“藏起来,等陛下驾崩……谁登基,他们都能再起。”
嬴尘轻笑一声:“若是我登基呢?”
惊鲵没应。
嬴尘摆手:“玩笑罢了。罗网吸大秦的血吸得太久,想悄无声息溜走?没这个道理。”
他抬眼看向惊鲵:“你来寻我,图什么?”
惊鲵牙关一咬,双膝重重落地:“求殿下救我母亲。成,则我为奴为婢,终生听命。”
嬴尘只顿了两息,便点头:“行。”
顺手的事,不亏。
交易既定,他让她回去。
留作暗桩,待机而动。
惊鲵攥紧剑柄,低声道:“我本就打算如此。”
子时过,夜墨如漆。
人最倦、神最松、息最沉之时。
淑妃宫外,数道黑影贴地而行,无声无息,连衣角都未惊起一丝风。
领头者是赵高,身后跟着掩日、惊鲵,另四名剑奴亦在其中。
罗网能调的顶尖战力,尽数在此。
赵高觉得荒唐……杀个婴孩,用得着倾巢而出?
可上一次失手,已让罗网伤筋动骨。
这一次,他宁可多费力气,也不容再错半分。
惊鲵指向前方殿宇:“嬴尘尚在襁褓,未立宫室,仍居淑妃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