淑妃卧于榻上未起,宫人代她叩首谢恩。
章邯垂手立在阶下,听罢只觉心口微震。
陛下果然果决……话音未落,已定调子。
那孩子甫一落地便开口言事、伸手取肉、须臾长成童子之形,若无这纸诏书压阵,早被说成妖异;可如今白纸黑字写着“先天神圣”
,便是铁律。
往后谁再嚼舌根,不是质疑皇子,是质疑天命。
。。。。。。
诏书出宫,咸阳震动。
市井巷陌间,消息传得比风还快。
“新皇子?就是那天雷停云、金光裂空的时辰生的?”
“可不是!天上异象,原来真有来由!”
“先天神圣?我祖父那辈也没听过这号人物!”
“你没听清?人家生下来就会说话,张嘴就啃肘子,一顿饭工夫,长到五六岁模样!”
“那……那还是孩子么?”
“是皇子。是祥瑞。是将来要坐北面南的人。”
权贵府邸里,议论更沉。
有人抚须叹:“淑妃这一胎,竟把半座咸阳都惊动了。”
有人低声问:“前些日子陛下连宿椒房殿,莫非早知其孕有异?”
更多人盯着宫门方向,手指无意识摩挲腰间玉珏……那是曾赐予其他皇子的信物。
十八公子府中,烛火狂跳。
胡亥一把掀翻案几,木屑四溅。
“再说一遍!”
管家跪伏在地,额头抵着青砖:“新皇子名赢尘,生而能言,食肉即长,一个时辰便如稚童……陛下亲口称其‘先天神圣’,擢淑妃为夫人……”
话音未断,胡亥已扼住他脖颈,指节泛青。
“神圣?”
他喉头滚出冷笑,“生下来就龇牙啃肉,是人是鬼?!”
松手一掼,管家撞在屏风上,咳得撕心裂肺。
胡亥抓起佩剑,大步出门,袍角扫翻廊下铜灯:“备马!本公子即刻入宫……探母妃去!”
暮色渐浓,赵高府邸闭门落锁。
掩日自暗影中步入书房,单膝点地:“回禀中车府令:小皇子赢尘已诞。生而能语,食肉速长,半个时辰即具童子之形。陛下已颁诏,称其‘先天神圣’,定为国瑞。”
赵高端坐不动,指尖缓缓划过案面。
第一句落,他眉峰微蹙;
第二句毕,眼瞳骤缩;
待最后一字入耳,掌下紫檀案沿“咔”
一声闷响,裂开寸许深痕。
窗外,一只夜枭掠过屋脊,翅尖带起半片枯叶,无声坠入深巷。
这些消息听来全然不像人间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