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手……圆润短胖,却轻飘得像没有分量。指尖一动,竟似要散入空气里。
可他自己清楚,这具身形虽虚,力量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扎实。
皇气在经脉中奔涌如江河,与天地之间再无阻隔。无需借物,不假外求,心念所至,气随而动。
桌上的茶壶忽然一颤。
壶嘴缓缓溢出清水,却未坠地,反而悬停半空,柔顺游移,继而聚拢、收束,凝成一颗浑圆水珠。
嬴尘伸手一招,水珠应声变形,拉长、塑形、开刃……转瞬之间,一柄通体澄澈的水剑浮于掌前。
剑身映着微光,水纹流转,刃口寒意森然。没有金属的冷硬,却比百炼精钢更锐、更利。
他略一点头。
这兵刃不算极致,但对付那两人,足够了。
隔壁房间,脚步声已近。
窸窣声止于墙边。
大司命与少司命并肩立在门侧。外围搜过三遍,无人,无迹,无异象。所有偏殿、耳房、值宿处皆已排除。只剩一处……淑妃寝宫。若那人真藏于此,必在其中。
二人刚抬手欲推门,头顶墙壁无声裂开一道缝隙。
嬴尘自内浮出,悬于半空。
少司命最先仰首。
金光从他周身透出,在暗室里灼灼如灯。婴儿之躯,却无稚气;双目未睁时,已有神光内敛。
待他睁眼,眸色深黑如墨,视线落定,不闪不避,不惊不惧。那不是孩童的眼神,是审视,是勘验,是无声的划定界限。
少司命喉头一紧,手指僵在半空,忘了收,也忘了动。
她想问……他是谁?何时来的?为何能浮空?为何有这般目光?
问题太多,堵在胸口,反倒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大司命仍低着头,指腹轻揉眉心,琢磨下一步该往哪走。
袖角忽被扯动。
她侧脸:“少司命?”
少司命没应声,只抬起右手,直直指向头顶。
大司命顺着看去。
金光刺目。
她脚下微退半步,手腕一颤,指尖直戳过去:“……这什么?!”
声音发干,尾音发飘。
少司命依旧仰头,嘴唇微张,没答。
大司命再问:“什么时候出现的?”
没人接话。
屋内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轻响。
大司命咬牙,袖中劲气骤然迸发,一道灰白气流破空而出,直取嬴尘面门。
她没用阴阳家的术式,没引星图,没踏步罡。只凭腕力一送,便是寻常高手挨上也要筋断骨裂。
可那道气流冲到嬴尘胸前尺许,便如撞上无形厚壁,无声溃散,化作几缕轻烟,散了。
他抬手凝出一柄水剑,悬于身前,腕子微沉,剑锋轻荡……劲气应声而裂。
大司命与少司命目光一碰,未出声,已转身朝门外疾掠。
那一斩太利落,也太沉稳。她们都看明白了:这副婴儿躯壳里,藏着远超表象的力道与判断。不是能随手按死的雏鸟,更不是靠运气撞进来的闯入者。
行踪既露,又无法速决,再留就是自投罗网。隐秘卫的耳目遍及宫墙,若惊动嬴政,后果难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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