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亥府中,气氛最是阴沉。
十八公子府邸内,几名家仆跪在阶下,衣衫凌乱,脸上青紫交叠,却连抽气都不敢大声。
胡亥一脚踹翻香炉,铜鼎砸地嗡响:“一个靠肚子上位的妇人,也配称美人?”
他咬牙冷笑:“她娘亲当年提灯扫地,连我母妃寝殿的门槛都迈不进……如今倒好,骑到我头上来了?”
脚边奴仆闷哼一声,身子一缩,却不敢躲。
躲了,打得更狠。
狠到断骨,狠到残废,狠到活不成。
他们都是穷苦出身,卖身为奴,若落个残废,便等同于被弃置等死。
没人敢倒下,全凭一口气硬扛着。
只盼胡亥快些打完,好收手。
胡亥打得手软腿麻,才终于停住。
喘息未定,他忽然想起赵高,脸色一沉:“赵高呢?这些天怎么没见人影?”
管家觑着他火气稍退,才挪步上前,垂首道:“中车府令大人受陛下申斥,闭门思过,不得外出。”
又补了一句:“陛下也已撤了他教导公子的职分。”
胡亥一怔,随即暴喝:“什么?!这么大的事,你早干什么去了?!”
管家心头叫苦,脸上却堆出笑:“小人前日禀过,那时公子正与几位歌姬投壶取乐,许是……没听清。”
胡亥抬脚就踹,管家应声扑地。
“照你这意思,还是本公子的不是?”
管家伏在地上直磕头:“小人该死!全是小人的错!求公子开恩!”
胡亥懒得再费劲,踢了两下便作罢,转身带人直奔赵高府邸。
旁人死活他不管,赵高必须在他身边……那是他唯一能倚仗的脊梁。
没了赵高,他拿什么跟扶苏争?
更别提如今宫里风头最盛的淑妃,圣眷正隆,连带腹中子嗣都未出世,已压得他喉头发紧。
除掉她?单靠他自己,连她的宫门都近不了。
马车未停稳,胡亥已跳下,直冲府门。
守卫横戟拦住:“公子请止步,府内禁入。”
他正憋着一股邪火,闻言反手就是一记耳光:“你也配拦我?”
侍卫不敢格挡,只将身子绷紧。铁甲撞上巴掌,震得胡亥指骨发麻。
他疼得更躁,一把抽走对方腰间佩刀,刀锋直指那人咽喉:“再挡,先砍了你!”
侍卫本能后撤半步,刀尖随之偏斜。
胡亥怒极反笑:“还敢躲?”
手腕一翻,刀刃已扬起三分。
眼看血光将起,一道黑影自侧后方无声掠至,铁臂架住胡亥持刀的手腕。
是掩日,一身帝国铁甲军制式装束,甲片冷光未散。
“公子且慢。”
胡亥扭头,额角青筋跳动:“你也来拦我?”
掩日沉声道:“任何人不得进出,是陛下亲口下的令。公子若强闯,便是违旨。”
这道禁令,既防赵高出,更防外人入。
赵高已失圣心,此刻若再因胡亥生出事端,第一个被问罪的,必是赵高这个“失察奴仆”
。
胡亥一顿,脑子倏然清醒。
他至今还能在陛下跟前露脸,靠的就是乖巧懂事四字。
若为这点小事闹得人尽皆知,传到咸阳宫去……
陛下儿子十几个,谁缺他一个耍横的?
他松开刀柄,随手抛给身后随从。
既然进不去,便换法子传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