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时刻,阴阳家驻地。
月神跪坐于东皇阁前,声音平稳:“东皇大人,陛下召公输仇,命其暂缓蜃楼营造。”
“并明言:日后蜃楼若成,不入东海求仙,而作远航之用,专为搜寻高产粮种。”
话音落,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微响。
云中君徐福第一个按捺不住:“什么?!长生之事就此作罢?那我的丹方还炼不炼了?”
星魂斜睨一眼,唇角微扬,没出声。
东皇太一袍袖下的手指骤然收紧。黑袍虽垂得严实,可肩线那一瞬的绷紧,谁都瞧得出来。
蜃楼是他们布了十年的局。
炼药是饵,寻仙是名,控权是实。
如今一句话,全盘偏了方向?
他声音低沉:“怎么回事?”
月神垂眸:“属下尚未查明。只知陛下先至淑妃宫中,随后在御苑水塘边,与章邯、李斯等人试出硝石取冰之法,旋即颁此诏令。”
硝石取冰?
一个制冰的法子,竟能撬动蜃楼根基?
他筹谋半生,难道真输给一次偶然兴起?
怒意从心口翻涌而上,直冲顶门。他指尖发白,呼吸微滞……已有多年不曾如此失衡。
殿中众人纷纷伏低身子,连喘息都放得极轻。
东皇阁下向来不动如山,今日却似风中枯枝,一触即断。
就在此刻,他瞳孔一缩,猛地醒过神来。
不对。
嬴政不通杂技,更不谙方术。
硝石之法,他从前听都没听过。
若非有人授意,他怎会在水塘边随手一试,便试出冰来?
必有旁人。
就在始皇身边,悄无声息,出手即改全局。
是谁?
是谁教他弃长生而重仓廪?
是谁借他之口,夺我阴阳家十年之功?
查。
掘地三尺,也要把那人挖出来。
敢动蜃楼,就得担得起后果。
此后五六日,始皇再未踏足阴阳家密报所列的要紧之地。
偶至宫中,也是埋首奏牍,眉间锁着事务缠身的倦色。
淑妃看在眼里,每每在他批完最后一份竹简后,上前替他按揉颈后与额角。力道不轻不重,指尖温软。
嬴政有时会说一句:“还是你最知朕心意。”
那一日,赢尘正闭目调息。
忽觉丹田深处,皇气奔涌如潮,再度暴涨。
嬴尘早对这类情形见惯不惊。他心念一动,当即引皇气入体,直指突破关口。
距上回破境,已过去数月。根基更稳,气息更沉,筋骨与神意皆有增益。
这一回,必成。
果然,功行圆满之际,体内气机一震,桎梏应声而开……皇气筑基境,成了。
境界初定,他立时察觉不同。
躯壳轻如无物,举手投足间毫无滞涩;神识却愈发清明,似可浮于形骸之外,微微一荡,竟有离体之兆。
他未慌,反倒静气凝神,试着牵引那一线灵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