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殿外传来通报:“陛下,中车府令赵高求见。”
嬴政目光一敛,朝章邯轻轻颔首。
章邯无声退入屏风之后。
章邯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之外,嬴政才开口:“进来。”
太监垂首,引赵高入内。
赵高面无血色,跨过门槛便扑通跪倒,额头触地,声音发紧:“陛下!臣失职!请陛下治罪!”
嬴政眉峰一压,嗓音沉如铁铸:“何事失职?”
赵高伏得更低,脊背绷直,不敢抬眼:“噬牙狱……走脱了重犯。臣监管不力,愧对陛下托付。”
这消息,章邯早已禀过。
可方才还神色舒展的嬴政,此刻双目骤然睁大,身子前倾,仿佛被这句话钉在了龙椅上。他左手猛地砸向扶手,木声闷响:“你掌着天下最牢的狱,竟让囚徒脱身?!”
心里却暗道:这一怒,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赵高耳中嗡鸣。
他早算好了时辰……故意迟来半刻,亲眼见隐秘卫先入殿、躬身退下。
这么大的纰漏,隐秘卫绝不会压着不报。
可陛下这副震怒模样,分明是头一回听说。
难道是……演给他看的。
掩日那句“陛下疑心已起”
,此刻像根冰针扎进脑中。
莫非……整件事,本就是局?
可为何?何时起的疑?哪里露了破绽?
他想不通,也不敢想透。
只把脖颈又压低三分,声音哽咽:“臣罪该万死!辜负圣恩,不堪教化之任……唯有一死,略赎其愆!只求陛下保重龙体,莫为臣气伤了神!”
话落,重重叩首,额角磕在金砖上,一声闷响。
嬴政冷哼:“既知罪,便闭门思过。胡亥的课业,暂由他人代授。”
听似轻拿轻放,实则抽骨削筋。
赵高心头一凛,当即连叩三首:“谢陛下宽宥!”
嬴政摆手。
赵高退至殿口,转身刹那,笑意尽收,眸底阴云翻涌。
不许近胡亥,便是断他手足;令其“思过”
,实则隔绝内外……罗网再难借他之口传令。
陛下不动声色,已将他从权柄中枢推开了半步。
他不信自己这些年处处周全、滴水不漏,竟能被轻易勘破。
更不信,仅凭一场越狱,就能撼动根基。
可刀锋已出鞘,再容不得侥幸。
若真逼至绝路……鱼死,未必网不破。
赵高身影刚隐入宫墙阴影,殿外又传来通报:“陛下,李斯求见。”
嬴政略顿,颔首:“宣。”
李斯快步而入,眉间深锁,袍袖微乱,显是急趋而来:“启禀陛下,今岁天时乖戾,九郡歉收,赋税多有拖欠。更有数县饥民掘树皮、食观音土,已有流言四起……长此以往,恐生大乱。”
嬴政指尖一顿。
“民变”
二字入耳,本能便想唤尉缭调兵、命蒙恬压境。
可话到唇边,忽又刹住。
……那小子,若听见这话,会说什么?
他站起身,朝李斯道:“随朕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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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时,淑妃宫中。
赢尘盘坐于蒲团,气息绵长,正凝神导引。
侍女悄声传报,他眼皮未抬,只耳廓微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