扶苏正于书案前批阅竹简,听罢搁下朱笔,眉心微蹙:“又升了?”
座下儒生已按捺不住。
“三度擢升,前所未有!”
“前两回尚可说是偶然,第三回……陛下摆明了不避讳。”
“良人之上,便是美人、婕妤。若再晋,便是九嫔之列。那腹中之子,尚未落地,便已压过诸皇子一头!”
扶苏静默片刻,将竹简翻过一页,声音平缓:“父皇立谁为良人,自有道理。我等身为臣子,不便置喙。”
“可她是长公子庶母!”
一人急道,“若她所出之子养在椒房,得陛下亲授骑射、经义,再有后宫呼应,将来朝堂之上,何人能与之争锋?”
扶苏搁笔的手顿住。
他望向窗外斜阳,忽而低声道:“你们说,父皇为何偏偏挑今日?”
无人应答。
不是不想答,是答不出。
另一边,十八公子府邸内,胡亥将一只青铜樽狠狠砸向地面。
“良人?”
他冷笑,“她配么?”
案上漆盒、玉镇、竹简尽数扫落。木案被踹翻,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下。
跪在阶下的仆从额头贴地,脊背绷成一张弓。
胡亥目光一扫,盯住角落一个捧灯的小厮。
那人只觉颈后一凉,下一瞬已被踹中胸口,整个人撞上屏风,喉头腥甜,血从嘴角溢出。
赵高立在阴影里,袖手未动。
待胡亥喘息稍定,他才上前半步,声音不高不低:“公子可知,良人虽居六等,却已可设属官、开府库、遣女史记事。”
胡亥攥紧拳,指节泛白:“意思是,她离夫人位,只剩两步?”
“是。”
赵高垂眸,“而夫人,可代掌椒房印信。”
胡亥猛地抬头,眼中戾气翻涌:“她敢碰我母妃的东西,我就让她……”
话未说完,赵高轻轻抬手,止住后半句。
他只道:“公子,急不得。”
胡亥已将淑妃视作头号大敌。
赵高垂眼,嗓音低哑:“公子不必挂心,此事老奴自会料理。后宫里少个把人,寻常得很。”
胡亥心头一紧。
赵高这是要直接结果了她?
的确,人一死,恩宠、名分、倚仗,全成空话。
他早有此念……那女人太扎眼,日日晃在父皇眼前,步步升迁,哪还容得下旁人喘息?
可若真动手,万一蛛丝马迹漏到始皇耳中……
单是想到父皇震怒的模样,胡亥脊背便窜起一阵冷意。
但放任不管?更不行。
照这势头,不出半年,她的位份就要压过自己生母;再添一个皇子,刚落地的奶娃娃,竟比他这个长子还尊贵?
荒唐!
光是念头一起,他牙根就发酸,指节攥得发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