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消片刻,在规律的水波声中,她们竟成功地双双沉入酣眠。
一觉浑忘人世间,再睁眼,已是云消雾散不知烦忧。
睡眼惺忪地小伸了个懒腰,高质量睡眠让秦橙终于舒服了不少,连绵绵不绝的疼痛感也似终于消减了下去。
没被唤醒过,所以她最初以为是自己先醒,但随即膝头消失的重量感就告之不是这么回事。
睁开双目,第一眼看到了不远处那熟悉的身影,她这才放了心。
也是……就这么大点地方,难道还怕人不见了?就算睡着睡着滚进水里,也能有个扑通声吧。
暗笑自己胆小的秦橙摇摇头驱散想象,才下意识顺着对方的视线眺望向远处。
随后她就知道了,楚芹意这样聚精会神的远眺,是在看什么。
她眺望的远处是一片空旷,什么也看不到。
不是被雾气掩盖的那种看不到,乳白雾霭早不知不觉消散无踪,眼前是一片豁然开朗,能清晰地看到远处的岸边。
只是那岸边,确实是空无一物什么也看不到,原本郁郁葱葱的大片绿意,再见不到一星半点痕迹。
有些不可置信地揉揉眼,秦橙再凝目细瞧,好么,不仅是大片绿意没了,甚至连原本堆放的杂物也都统统没了。
空荡荡的湖岸边,一眼扫过,只余下最初的石板,黑土,以及延伸进远方雾气的一条条小道。
“怎么会这样……被水淹也不至于冲这么干净吧,什么都不给我剩下吗?哪怕剩一草一木也好啊……”
亲眼目睹过涨潮淹没一切,秦橙是有洪水过后处处狼藉的心理准备,但眼前这“白茫茫大地真干净”
的画面,还是远乎了想象。
那可都是她一点点辛苦劳作,各种尝试,投注了无数汗水和期盼的心血啊……
被毁了根基的小店老板喃喃低语,一时间是真有些被打击到了。
听到低语声,站在那里默然远眺的女子就回了头,有些奇怪地看了看轮椅上垂头丧气的病号。
“你视力是不是受了什么影响?”
楚芹意疑惑道,伸手一指:“那边不是还有一棵大树吗?”
她指的方向并非秦老板远眺的方向,因为秦橙习惯性看的,是生机最繁茂的坤地和离火区。
而被这一指后,她才有些迟疑地随之扭头,看向右手的三点钟方位。
右手三点钟方位,兑泽区之后的下一个大区域。
乾天位,还缭绕了一点雾气,而丝丝缕缕的雾气中,有一棵树。
孤零零的,一如既往,独自屹立的大树。
这棵唯一幸存的大树,稳稳盘踞于厚实黑土之上,虬劲的枝干伸展着,片片绿叶随微风轻轻摇曳,仿佛向这边招手示意着。
秦橙怔怔看着,半晌后,出了一声无意义的叹息。
“啊……”
她叹道,待气息吐尽,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之前以为什么都荡然无存时,只是心中失落沮丧,还不至于破防,但如今目睹到那一抹的绿,反而……
到底没忍住,秦橙仓促低头,有些不自然地眨了眨眼。
“还有活下来的呀……”
她笑着感慨,揉揉鼻子。
不期然的,有一只手随之伸来,轻拂过她眼角。
楚芹意一言不,甚至也不安慰,只安静靠过来,伸手温柔地拭去了那点点湿意。
待陪伴这人情绪平复下来之后,她才开了口。
“你在这里等着,我想去岸边看看。”
依旧是平静但坚定的语气,但这一句,足以让秦橙之前莫名升起的那点悲春伤秋顿时荡然无存。
“怎么过去?游过去?”
她倏地抬头,顾不得眼眶还有些热,板起脸坚决表示反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