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开始,一切似乎是在按照楚葵的剧本走,几个人都并非沾不得酒的体质,楚芹意平时不爱喝,但应酬时总免不了,而两兄弟今天穿着便服来,也不会推拒酒水。
但事情很快展成谁也没预料的局面三杯刚过,在场的女士都还神智清明啥事没有,两位看起来很气宇轩昂的精神小伙儿,居然迅就满面通红,醉眼朦胧起来。
“呃……我记得他们俩以前没这么废来着……”
楚葵看看坐都有些坐不稳了的弟弟们,又不信邪地看看酒瓶标签,简直难以置信。
倒是楚芹意想到什么,默默看了秦橙一眼,秦老板接收到信号,随即也反应过来,略尴尬地笑笑:“这个,是不是榴莲的缘故?听说貌似……那玩意儿吃太多影响酒精代谢?”
别管是不是神奇榴莲的锅,总之醉是真醉了,眼瞅着也不像一时半会儿就能缓过来的样子。
楚葵的算盘全乱了,也懒得再给两个醉鬼好脸色,伸脚踢了眼神还算有几分清明的楚小弟:“老幺,把你哥弄到客……不对,算了,弄到那边沙上去躺好,这眼看就要出溜到桌子底下去了。”
比起楚四,楚三的醉酒反应显然更大些,原本话就少的人直接一声不吭趴桌了,勉强能赞得上一句酒品不错。
楚四应了一声,过去推了几下,就见酒品不错的胞兄摇摇晃晃起身,有些迷瞪地看了看手中还捏着的酒盏,忽似想起什么,冲着桌对面倏地就举了杯。
这突兀的举动让众人皆是一愣,尤其那被举杯的秦某人,更是一脸茫然。
醉鬼却是不管周围人反应的,楚三有些晃悠地开了口,口齿居然还算清晰,就是略有些没头没尾。
“我……唔,恕我直言,我其实不是很认同,毕竟,没有法律保障的……而且,我也实在没办法管你叫……叫……”
他声音低沉,有些为难,似乎实在说不出某个词,结巴一下索性略过,继续道:“但无论如何,我姐选了你,那就、就这么着吧。没法律,还有我……我楚家做后台,你对她好点,我敬你一杯!”
最后一个字出口,他仰脖就是一口闷,然后似乎完成了任务,不待搀扶就自己趔趔趄趄走向沙,倒头一躺,摊平了再没动静。
楚四护着哥过去躺倒,又回到餐桌边,见几位姐姐都沉默坐着,不知是误会了什么,一下出了满脑门汗,酒都仿佛醒了几分。
“二姐,秦姐,你们千万别多想。”
他开口,试图替胞兄找补:“三哥没有别的意思,就是想表达说咱们也是姐姐的后盾,他这人向来嘴笨,一喝酒就更……二姐您体谅体谅。”
“嗯,我能体谅。”
楚芹意点点头,没什么多余的表情,但确实是平静的,至少坐旁边的秦橙很轻易就能判断出。
然而楚小弟似乎并不这么觉得,“不是,您不肯体谅……”
他哭丧着脸,看起来还是逃不过酒精影响,情绪异样低落。
“二姐您不肯体谅的,我们都知道的,您和很多人一样,打小就、就觉得我们是……重男轻女家庭生出来,继、继承皇位的……”
这两兄弟灌点酒,话题是一个赛一个出人意料,楚芹意蹙起眉,却不待说什么,就被楚葵和秦橙一左一右按住了手。
而那厢楚四自顾自继续,语气蔫蔫的:“以前在小学,就有同学说我们,说咱家就是电视里那种拼命要生儿子的,说姐姐以后都会是扶弟魔,而我们都是吸姐姐血的……”
“我们好生气,和他们打架,说我家才不是那种坏家庭……但是、但是……后来三哥还和爷爷吵,说不想当军人,不想要楚家的人脉资源,男儿当自强,不当吸血虫!但爷爷说,爷爷说……”
他越说越小声,也越说越低落,几乎就要从一名爽朗青年化身一颗为蔫儿的小白菜。
“爷爷说什么?”
接话的是楚葵,她按住了楚芹意,自己却问道,同时呷了一口桂花酒。
“爷爷说,他的人脉都在军队,这些东西我们兄弟不愿意接,就谁也接不住。”
楚四委委屈屈揉鼻子。
“他给我们说往事,讲他们三兄弟参军打仗的经历,说现如今我家的资源不仅仅是他的,更是大爷爷二爷爷拿命换的,我们要是拒绝,就是把前人的心血弃若敝屣。”
“他还说,他其实也不认为女孩比男孩差,伟人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的,但有些职业就是那样,男性天然占优,女性空间有限,他也没办法。”
“他最后还说,一家人要团结,我们兄弟俩站住了站稳了,就是家里人的大后盾,大靠山……那姐姐就,就也不会被叫扶弟魔……”
二十多岁的青年军官,此刻却像极了小孩子,说着说着带了点哭腔,声音越来越小,最后揉着眼睛也趴桌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