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时协议生效后的龙息庇护所,表面上维持着日常运转,但那种深层的压抑感如同无形的蛛网,缠绕在每一个角落。克里瓦克斯小组与岩盾组虽然在同一个洞室中活动,却像是两个互不相干的独立营地——连呼吸的空气都仿佛被分成了两半,各自占据着不同的区域。
克里瓦克斯坐在被划给他的洞室角落,面前是他用芦苇和纤维布搭建的简易工作台。台上摆放着几件工具——一把精细的骨针、一块打磨过的黑曜石薄片、一小瓶从能量晶石中提取的导电浆液——以及那枚微微光的水晶。他已经在工作台前坐了一个上午,试图找到一种方法,在不破坏水晶的前提下,对其进行更深入的研究。
但问题从一开始就出现了:他无法将水晶从背部取下。
当他第一次尝试将水晶从甲壳上分离时,一阵剧烈的刺痛感从背部直冲神经脉络,让他几乎无法控制前肢的肌肉。那种痛不是普通的刺痛,而是一种更深层的、仿佛从骨髓中抽离的撕裂感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甲壳内部与他的神经末梢产生了某种生物性粘连,强行分离就会触不可逆的损伤。
他尝试了三次,三次都以失败告终,最后一次甚至引了水晶的短暂能量紊乱——那枚原本稳定的水晶突然变得不稳定,光芒闪烁,温度升高,吓得他立刻停止了操作,等待水晶重新恢复稳定。
“你没事吧?”
坚壳的声音在工作台外响起,信息素中带着担忧。他刚从外面巡逻回来,看到克里瓦克斯的状态异常,立刻走了过来。
“没事。”
克里瓦克斯回答,但他的信息素中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沮丧,“只是——水晶已经与我的甲壳和神经脉络产生了某种程度的融合,我无法在不伤害自己的情况下把它取下来。”
“那你怎么研究它?”
坚壳的敲击声带着一种务实的关切。
“只能在我背负的状态下进行微操作。”
克里瓦克斯说,他调整了一下姿势,让水晶更靠近工作台,然后拿起那根骨针,小心翼翼地靠近水晶表面的一个微小裂纹,“我需要用工具来感知水晶内部的能量流动,找出那些‘破损’的具体位置和性质。”
他开始了漫长而细致的微操作。骨针的尖端在水晶表面缓缓移动,每一次触碰都伴随着水晶内部能量的微妙变化,需要他集中全部精神去感知和解读。这个过程极其缓慢,极其枯燥,极其消耗精力——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研究方法。
然而,他无法完全集中精神。
在洞室的另一侧,岩盾组正在准备备用营地的侦察。他们搬运物资、检查装备、在岩壁上标记路线,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刻意保持距离的冷漠。偶尔,有岩盾组的成员需要经过克里瓦克斯的工作台区域,他们会刻意绕远路,或者用最短的路径快通过,仿佛在避开某种无形的污染。
那种不信任的目光,如同一根根细刺,扎在克里瓦克斯的感知中。他知道,他无法改变这种局面——至少,在短期内不可能。他只能继续自己的工作,用行动证明他的选择是正确的。
就在他完成第二次微操作,正准备记录数据时,一阵急促的敲击声从洞外传来——是暗哨的信号,节奏急促,带着一种紧急的意味。
克里瓦克斯立刻放下骨针,站起身来。片刻后,一名负责观察湿地苇民动向的年轻黑曜石战士快步走进洞室,他的信息素中带着一种混合了兴奋和紧张的复杂情绪。
“苇民——他们留下了新的东西。”
他喘着气,用前肢比划着,“不是普通的礼物,是一块经过处理的芦苇叶,上面刻着图案符号,放在我们常规交换礼物的那块岩石上。我把它带回来了。”
他将一块折叠整齐的、经过某种硬化处理的芦苇叶递给克里瓦克斯。克里瓦克斯接过那片芦苇叶,小心翼翼地展开,看到上面用某种尖锐工具刻着几组清晰的图案符号。
第一组符号,由几个规则的线条组成,描绘了一个简略的地形图——有蜿蜒的曲线(代表溪流?)、密集的点阵(代表芦苇荡?)、以及一个标注了特殊符号的位置(一条弧线下的一个圆圈)。第二组符号,则是一个明确的图形——几只简化的生物(蛛魔?)围绕着一个圆形平台,平台上方有一个类似“集会”
或“求助”
的符号,看起来像是一个向四面八方扩散的波纹。
“这是一幅地图,指向湿地深处某处。”
克里瓦克斯低声说,信息素中带着一种他特有的、审慎的兴奋,“而且,附有一个‘集会’或‘求助’的符号——苇民在邀请我们,去某个地方与他们见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