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的会议,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平静。
克里瓦克斯在晨会时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,试图在进取与保守之间找到一条中间道路:“由我、坚壳和少数志愿者组成‘技术探索组’,专注于研究水晶修复和搜集‘三重验证’相关信息。我们的活动范围将严格限于庇护所附近,以及已经建立联系的智纹虫族、苇民网络内,绝不主动靠近北方或东方高危区。同时,主力由岩盾带领,继续巩固防御,并执行备用营地侦察作为后手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环视着所有人,信息素中带着一种恳切的、希望被理解的情绪:“这是最大限度兼顾安全与展的选择。我们不会放弃庇护所,也不会放弃主动寻找出路的机会。”
然而,岩盾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加激烈。他站起身,敲击声带着一种不可动摇的坚定:“我反对。‘技术探索’本身就是一种增加暴露风险的行为。每一次使用水晶进行探测,每一次与红纹聚落或苇民接触,都可能被那些飞行物或它们的主人注意到。我们不知道那些飞行物的监控范围有多广,不知道它们是否已经在这片区域部署了传感器。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或信息交换,都可能引来它们的注意。”
“而且,分散资源去进行两个方向的工作,只会让我们的力量更加薄弱。”
岩盾继续说,他的信息素中带着一种他只有在极度压力下才会流露出的疲惫,“我们需要所有人集中精力,做好防御,做好随时转移的准备,而不是分出一部分人去搞什么‘技术探索’——那听起来很好听,但实际做起来,可能只会把我们引向更深的危险。”
“那你的意思就是,我们什么都不做,就在这里等死?”
坚壳的声音再次响起,他的信息素中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,“你昨天说‘转移只是拖延’,今天又说‘技术探索会暴露’,你到底想让我们做什么?在地下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吗?”
“至少那比主动去送死强!”
岩盾的声音也提高了,他的信息素中带着一种接近爆边缘的激动。
就在争论即将升级为激烈争吵的时候,一个声音突然响了起来——不是那种响亮、有力的声音,而是一种结结巴巴的、带着生疏的敲击语,仿佛说出这些话语的人,正在艰难地从不熟悉的语言中寻找合适的词汇。
“我……我和我的族人,跟……跟克里瓦克斯走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声音的来源——亮鳞。他靠在洞室的角落,触须低垂着,复眼在光线中闪烁着一种他极少流露出的、坚定的光芒。他的信息素中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平静,与平时那种谨慎的、犹豫的态度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“水……告诉我们,静止的水……会腐臭。”
他继续说,敲击声虽然生疏,但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,“我们在水里活了太久,我们知道……如果水流不动,就会变成死水,就会变成毒水,就会杀死所有依赖它的生命。”
他望向岩盾,信息素中带着一种混合了尊重和坚定的复杂情绪:“我理解你的谨慎,岩盾。但我也明白……我们必须流动,必须前进,才能活下来。”
潜渊民的支持,成了压垮平衡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岩盾望向亮鳞,信息素中浮现出一种他从未表现过的、近乎受伤的复杂情绪。他沉默了很久,然后站起身,走向洞室深处,用沉默表达了他的态度——他不会再为这个决定争论,但他也不会支持这个决定。
队伍,在那一刻,事实上已经分裂为两个倾向于不同行动路线的团体。虽然尚未决裂,但共事的信任基础,已经出现了巨大的、难以弥合的裂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