亮鳞确认道,“而且是在河床下方不深的地方。”
这恰恰吻合了铭牌上的警告——不稳定地质活动,结合地下水。如果河床下方的岩层中出现了裂隙或空腔,地下水从高处渗透过来,在地层中积聚,就会造成两个主要问题:下层岩土体的软化,和孔隙水压力的增加。在特定条件下,这种结构可能因为上方的重量或外部扰动而生突然的坍塌——也就是所谓的“地表塌陷”
或“土洞塌陷”
。
“我们可以选择绕行。”
克里瓦克斯最终提出这个选项,并将它放到所有决策者面前,“如果我们离开河床,转向北侧或南侧的岩壁,从更高更稳定的岩层中穿越,也许需要更长时间和更多体力,但可以避开河床下方潜在的不稳定区域。或者——从前方浅层地下水的声音强度来判断,那个区域可能不大,我们可以从河床表面快通过,尽量减少暴露时间。”
岩盾的目光在河床的转弯处停留了许久,然后他转向北侧的岩壁,又转向南侧,评估两边的攀爬可行性和潜在危险。他的信息素中充满了谨慎的权衡。
“如果绕行,我们需要爬升到岩壁上方,然后在陌生的地形中重新寻找向前的路。这至少要多花半天的时间,而且岩壁上可能有我们看不见的危险。”
他分析道,“如果我们快通过,那个地下水区域——根据亮鳞的感知——宽度不过五十步。只要地面没有在我们踩上去的瞬间就塌陷,我们应该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通过这个区域。两者的风险性质不同。我们需要做出选择。”
他转向队伍中的其他核心成员:“所有人的意见?”
信息素在无声中交流。每个人都在表达自己的想法和担忧。最终,虽然没有形成完全的共识,但多数人的倾向是快通过——因为绕行的不确定性同样很大,而且时间不等人。
“那就尝试快通过。”
岩盾做出决定,“队列保持疏散间距,前锋用长矛探路,前后距离扩大到十步,避免重量集中在同一区域。一旦现任何异常——地面出现裂缝、下陷、异常声响——立即停止并向两侧撤向岩壁。准备好了就出。”
队伍重新排列,以疏散的队形缓缓进入河床的转弯段。前方的河床在视线中变得越来越窄,岩壁也越来越陡峭。那持续不断的地下水渗漏声越来越清晰,如同隐藏在岩层之中的低声的呢喃。
克里瓦克斯走在队伍中部,水晶背在背上,所有感知能力都开到了最大。他能感到脚下的每一步都在与古老的、不稳定的地层进行某种微妙的互动——那些卵石在他的体重下微微嵌合,出极其轻微的移动声响,像是沉睡的巨兽在翻身前出的呻吟。
前方的转弯处,河床收缩到了一个极窄的宽度,只有约五步宽,两侧岩壁几乎垂直,上方只有狭窄的一线天。而在那最窄点的正中央,河床表面出现了一些非自然的迹象:几道细密的、规则排列的裂缝,从河床中央向两侧延伸,裂缝边缘的岩石没有明显的侵蚀痕迹,反而呈现出一种更像是被拉裂的特征,如同干燥的土地在极度缺水后开裂的那种形态。
裂缝的宽度不大,最大的不过一指宽,但它们的分布形态——放射状,从同一个中心向外扩散——表明下方的地层承受着异常的张力或生了不均匀沉降。
“注意脚下。”
岩盾的敲击声短促而紧张,“避开裂缝密集区,靠南侧岩壁走。”
队伍缓缓通过了第一组裂缝。克里瓦克斯踏在南侧岩壁附近的区域,这里的卵石层相对完整,没有明显的裂纹,脚下的触感也比较坚实。他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脚下的地层结构,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前方,集中在即将通过的转弯后的景象上。
他们一个接一个地通过了最窄的区域。直到最后一名队员安全通过,岩盾才释放了一条短促的放松信号。但克里瓦克斯的警觉并没有降低——因为他听到了,就在他们刚刚走过的那段河床下方,有什么东西正在出一种更加沉闷、更加深沉的声音,像是被扰动的水体在空腔中缓慢流动。
他回头望了一眼。在背后的峡谷中,在那道转弯的阴影里,只有那些沉默的金属支柱和残骸,以及一道道细密的裂缝,在穹顶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。
然后他转回身,跟上了队伍的脚步,继续沿着河床向下游走去。但那条铭牌上的警告,就像某种预言的低语,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回响,伴随着前方越来越明显的地下水声,构成了这片峡谷深处的另一种音符——一个关于即将到来的地质风险的警告音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