克里瓦克斯转回身的那一刻,脚下传来的异样触感让他甲壳下的所有肌肉瞬间绷紧。
那是一种极其细微、但绝对不应该出现的感觉——他踩在一块看似稳固的卵石上,但卵石在承受他体重的瞬间,向下沉了约一指节的深度,然后停住。这种“沉降”
不是岩石在松软地基上的正常嵌入,而是一种更不祥的、仿佛下方存在空腔的虚浮感。
他立刻停下脚步,将【岩感纤毛】的感知开到极限,刺入脚下的地层。反馈回来的信号让他心头一沉——与他之前担心的完全一致:脚下的河床并非坚实的岩层,而是一层厚度不均的卵石和沙砾堆积物,厚度约莫两三只蛛魔的身高,其下方是一片不规则的、充满流体的空间!
“全部停止!”
他出警告敲击,信息素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,“我们脚下的地层不稳定!下方可能是空心的!”
所有人瞬间僵住。队伍本已疏散排列,但在这条狭窄的河床段上,仍然有三四只蛛魔集中在相互的距离内。亮鳞的触须猛地抬起,他的感知显然也捕捉到了下方传来的异常回响。
“嘎吱——”
一声沉闷的、如同巨大骨骼被压裂的声音从脚下传来,清晰得令人头皮麻。那不是石头碎裂的正常声响,而是更接近金属疲劳断裂前出的那种低沉的呻吟。声响传来的方向就在他们正前方的河床中央——那块被细密放射状裂缝覆盖的区域。
紧接着,第二声,第三声,比前一次更加响亮,更加密集。
地面,开始动了。
不是剧烈的摇晃,而是一种缓慢的、如同巨大生物正在呼吸般的起伏。河床中央那片裂缝密集的区域整体向下沉了约几个指节的深度,周围的卵石层向中心滑落,出哗啦啦的碰撞声。裂缝以肉眼可见的度扩展,从放射状裂开变成交错的网格状,露出下方一片深色的、没有反光的空洞。
“后退!全部后退到岩壁方向!”
岩盾的命令如同鞭子般抽过所有人的意识。
队伍开始向两侧的岩壁方向移动。但克里瓦克斯注意到了更可怕的事情——快腿的位置。
快腿因为伤势行动缓慢,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,正好位于一片看起来相对完整的卵石层上。但当他听到命令开始移动时,他踩下的那一脚,那片卵石层没有提供任何支撑力——整片地表如同薄冰一般碎裂,快腿的身体开始向下沉去,他的信息素中爆出惊恐的尖叫!
“快腿!”
亮鳞离他最近,立刻扑过去伸出一只前肢,但距离太远,够不到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拉长了。克里瓦克斯看到快腿正在陷入那个迅扩大的塌陷口,他身边的一名黑曜石战士试图救援,但他脚下的地面也同时开裂,两人都在向下滑落,下面是深不见底的、泛着微弱反光的黑暗空间——
没有时间去思考,甚至没有时间去出任何信号。克里瓦克斯的身体在本能的驱动下行动了。
他猛地转身,将腹部朝向塌陷的方向,然后以最快的度和最强的力量释放出蛛丝喷射——他体内用于编织和战斗的蛛丝腺体在那一刻爆出过正常输出的量,黏稠的白色丝线在空中化作一道粗壮的绳索,精准地缠绕在快腿的胸部甲壳上,并在同一股喷出的蛛丝中分出一股,缠住了正在挣扎的黑曜石战士的一条后肢。
“抓紧了!”
他的敲击声在崩塌的轰鸣中几乎无法传达,但他的动作已经说明了意图。
他迅用后肢固定住自己的身体位置,将蛛丝的张力调整到最大负荷,然后猛地向后拉。蛛丝的韧性乎寻常,在巨大的拉力下出危险的吱吱声,但并没有断裂。快腿和那名黑曜石战士下坠的势头被硬生生地拖住,吊在塌陷口的边缘,下面就是空洞的黑暗。
坚壳和另一名黑曜石战士立刻冲上前,抓住蛛丝一起用力,将两人从陷坑边缘拖了回来。快腿被拉上稳定地面后,整个身体都在颤抖,那坍塌的距离让他距离死亡只差一线。
但危机远远没有结束。
塌陷在继续扩大。那片河床中央的区域已经开始全面崩塌,卵石和沙砾如同瀑布般向下倾泻,露出一个直径十步以上的不规则坑洞。坑洞的内部边缘呈现出壁龛状的结构——不是普通的土石塌陷,而是下方确实存在人工或天然的空腔,上覆层失去支撑后整体坠入的结果。
克里瓦克斯在救援过程中,自己的身体也因为反作用力向侧方移动了几步,踏入了另一片不起眼的浅沙区域。那里的卵石层较薄,他的节肢踩下去的瞬间,就感到如同陷入泥沼般的力量拖拽着他向下——流沙!或者更准确地说,是松散卵石层下方的细沙和淤泥混合物,在长期积水的浸泡下形成的流塑性堆积物。
他的左后肢在短短一次呼吸的时间内就陷落了半个多节肢的长度,而且还在继续下沉。他能感到那冰冷、湿润的颗粒感紧贴着甲壳,如同无数只细小的手在将他向下拖拽。
用吐丝救完人后,他立刻稳住身体重心,在陷得更深之前猛地拔出那条后肢,带起一堆湿润的、着暗色光泽的沙砾。那沙砾中混杂着一些细小的、半透明的矿物颗粒,在水晶的反光下闪烁出微弱的光芒——那不是普通的沙粒,更像是在某种能量作用下烧结过的炉渣或矿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