沿着那道裂缝爬行了大约半个小时后,克里瓦克斯不得不承认,自己的选择可能是当前最合理的——但绝谈不上舒适。
裂缝的内部远比外表看起来更加复杂。最初一段还算宽敞,勉强能容纳一名蛛魔正常前行,但走了不到几十步,通道就开始急剧收窄,两侧的岩壁几乎贴着甲壳,每一次前进都需要侧身挤过,甲壳与粗糙的岩面摩擦出刺耳的沙沙声。空气湿润粘稠,带着浓郁的矿物气息和某种难以名状的、仿佛陈年积水般的霉味,每一次呼吸都让呼吸孔感到沉重。
坚壳走在前方,他的体型比克里瓦克斯更为魁梧,在这样的狭窄通道中行进格外困难。有好几次,克里瓦克斯都看到他不得不先用力将上半身塞进缝隙,然后用节肢一点点挪动身体,厚重的甲壳在岩壁上留下新的刮痕。但他始终没有停下,也没有抱怨,只是沉默地、坚定地向前推进。
两名黑曜石战士殿后,他们的动作同样艰难,其中一名的肩甲边缘已经被磨得亮。
克里瓦克斯走在队伍中段,时刻关注着水晶的温度变化。自从进入裂缝后,水晶的热度就一直维持在一个稳定的低位,像一盏沉默的指示灯,只是偶尔会在裂缝出现岔道时短暂升温,仿佛在提供方向指引。他开始有意识地将这种感觉记录下来——这或许是在先民遗迹中激活水晶后,它与他之间建立的新联系。
裂缝并非一路向上。它有时突然下坠,形成一个陡峭的斜坡,需要他们贴着湿滑的岩壁小心滑下;有时又骤然收窄,几乎要彻底堵死,靠他们用节肢一点点扒开松动的岩石才能继续前进。每一次遇到障碍,克里瓦克斯都会先用【岩感纤毛】感知裂缝另一侧的结构,确认安全后再下令前进。
这样缓慢行进了约一个小时,他终于听到了前方传来的不同声响——不是岩石摩擦,不是水滴滴落,而是某种更加开阔的空间产生的回声。
坚壳也察觉到了。他的度略微加快,片刻后,他的敲击声从前方传来,带着一丝轻松:“前面开阔了。”
克里瓦克斯挤过最后一段狭窄通道,终于从裂缝中钻出,踏入一个相对宽敞的空间。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石平台,大约相当于半个哨站的大小,地面比较平整,岩壁上有明显的风化痕迹,说明这里曾长时间暴露在气流中。平台的另一侧,是一条明显向上延伸的通道,虽然也布满了碎石和灰尘,但比裂缝要规整得多。
他长舒一口气,活动了一下被挤压得有些麻木的关节。两名黑曜石战士也陆续钻出裂缝,其中一名的甲壳上多了一条新鲜的划痕,但看起来并无大碍。
然而,就在他准备继续前进时,坚壳突然停下,举起前肢示意警戒。
克里瓦克斯立刻绷紧神经,顺着坚壳的目光方向看去——在平台靠近上方通道入口处的地面上,赫然散落着几片甲壳碎片。
不是普通的脱落碎片,而是带有明显撕裂痕迹的、属于黑曜石战士的甲壳碎片。甲壳边缘参差不齐,仿佛被巨力撕扯下来,而非被利器切割。碎片不大,大约只有指甲盖大小,但在昏暗的光线下,那深邃的黑曜石色泽依然触目惊心。
坚壳迅上前,小心地捡起一片碎片,放在触须下仔细检验。他的信息素骤然收紧:“新鲜的。边缘还有未完全干透的体液。是岩盾队伍的人。”
克里瓦克斯接近,看着那些碎片,心中浮现出种种不祥的猜测。甲壳被撕裂而非切割,说明攻击者并非使用常规武器——那种力量,更像是某种拥有巨大咬合力的生物所为。
而就在这时,从平台上方的通道深处,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、规律的敲击声。
不是野生动物的行动声,而是敲击语——虽然微弱且模糊,但那节奏、那韵律,确确实实是属于蛛魔的敲击语。
坚壳也听到了。他的复眼骤然一亮,信息素中释放出惊喜的信号。
但克里瓦克斯却抬起了前肢,制止他立刻回应。
“等一下,”
他敲击道,语气带着谨慎,“太巧了。我们刚刚现碎片,就听到了敲击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