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全。
他立刻转身,用前肢叩击地面,出“安全,跟上”
的节奏信号。
聆石第二个尝试。他的体型更轻盈,动作更灵巧,完美复制了克里瓦克斯的路径,顺利抵达。
最后是重铠。最大的挑战。
重铠体重最大,惯性也最大。他对第一块小石板的单肢借力必须极其精准,否则可能直接踩碎它;跃向第三块石板时,落点的分散和力度控制更是关键。
黑暗中,重铠的信息素明显紧绷。他反复用前肢试探第一块石板的位置和角度,调整站姿。时间一分一秒流逝,但克里瓦克斯和聆石都没有催促,只是静静等待,信息素中传递着无声的支持。
终于,重铠动了。
他的动作不如克里瓦克斯和聆石流畅,甚至有些笨重,但每一步都透着惊人的控制力。前肢踏在小石板上时,石板纹丝不动;跃起时,庞大的身躯在黑暗中划出沉重的弧线;落地时,四只节肢如同四根石柱,稳稳撑在第三块石板的边缘,巧妙地避开了裂纹。
“咚!”
闷响声中,石板剧烈震颤,裂纹似乎蔓延了一丝,但终究撑住了。
重铠不敢停留,低吼一声,奋力向前扑去,沉重的身躯跌跌撞撞地撞进了阶梯通道,被克里瓦克斯和聆石及时扶住。
三蛛瘫倒在阶梯入口,信息素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疲惫与释然。身后,那片布满陷阱的石板区,依旧沉寂在绝对的黑暗里。
他们休息了几息,然后互相搀扶着,沿着向上延伸的阶梯通道前进。阶梯是粗糙开凿的,坡度很陡,但至少脚下是连续的、坚固的岩石。
走了大约二十级台阶,克里瓦克斯的复眼忽然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、不同于黑暗的灰度变化。
前方,有光。
不是荧光菌那种柔和的冷光,而是更明亮、更稳定的光源。随着他们继续向上,那光芒逐渐增强,从一丝灰白,变成朦胧的亮斑,最终化为一个清晰的、椭圆形的出口轮廓。
出口!
疲惫瞬间被一股强烈的振奋冲散。三蛛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,几乎是小跑着冲上最后几级台阶。
刺眼的光芒如同实质的洪流,瞬间淹没了他们的视野。
克里瓦克斯本能地闭上复眼,但光芒依然透过眼睑,带来灼热般的刺痛感。他听到身旁重铠出一声低沉的闷哼,聆石的甲壳也传来轻微的摩擦声——他们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光明刺激到了。
几秒后,他才敢缓缓睁开复眼,适应着久违的光亮。
他们站在一个宽敞的圆形大厅出口处。大厅顶部镶嵌着密集的荧光菌丛,散出明亮而稳定的白光,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晰无比。空气干燥温暖,带着工匠区熟悉的矿物粉尘气味。
而在大厅中央,三个身影静静伫立。
深纹、紫影、硬砧。
他们的信息素平静无波,如同三尊岩石雕像,但六只复眼却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,正仔细地、逐一地观察着从迷宫出口跌撞走出的每一组学徒的状态,以及他们彼此之间的姿态和距离。
克里瓦克斯环顾四周。大厅里已经有三四组学徒先他们而出,正瘫坐在不远处,有的在互相检查伤势,有的则茫然地望着四周。他们小组,似乎是第五组出来的。
但克里瓦克斯敏锐地注意到,先出来的那几组,状态普遍很差:有的学徒甲壳上带着擦伤,有的眼神涣散,还有的小组成员之间距离明显疏远,信息素中残留着摩擦的痕迹。
而他们这一组——尽管疲惫不堪,甲壳沾满灰尘,但三人依然站得很近,聆石和重铠下意识地站在克里瓦克斯两侧稍后的位置,形成一个松散的三角。他们的信息素虽然疲惫,却交织着一股难以言喻的、共同经历过险境后的默契与信任。
深纹的目光,在他们身上停留了片刻。
克里瓦克斯不知道这算快还是慢,也不知道评价标准究竟是什么。他只知道,他们出来了,三个人,都出来了。
他深吸一口充满光明的空气,复眼微微眯起,望向大厅中央那三位决定他们命运的长老。
真正的考验,似乎才刚刚进入下一个阶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