戒严持续着。时间失去了惯常的刻度,变成了由守卫轮换的脚步、学徒们压抑的呼吸以及黑暗中愈滋长的焦虑所分割的漫长煎熬。配给的食物和水被定时从门缝送入,分量足够维持生存,却加剧了这种被圈禁的感觉。没有任何来自高层的解释,也没有关于戒严何时结束的半点风声。
然而,隔绝并非绝对。岩石是最好的导体,而巢穴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共鸣腔。某些震动和声音,是无法被厚重的石门完全阻隔的。
最初的迹象,并非声音,而是通过岩层传递的、极其微弱的震颤。起初,克里瓦克斯以为是自己的错觉,或者是某队重型战士恰好从居住区正上方或下方的隧道经过。但随着时间推移(他根据守卫换班的间隔大致估算),那种震颤变得越来越频繁,也越来越……有特点。
它不是那种瞬间爆、随即衰减的塌方轰鸣。也不是规律的地脉缓慢搏动。它是一种持续的、沉闷的、仿佛来自极深处的“隆隆”
声,透过岩壁和地面,化为一种低沉而顽固的震动感,间歇性传来。有时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,有时则会持续数十息,让居住区岩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克里瓦克斯将大部分心神都集中在【岩感纤毛】上,尝试解析这异常的震动模式。震动并非完全无序,它似乎包含着某种节奏——并非生物呼吸或心跳那种有机的韵律,而是更机械、更笨重的……节拍感。像是……某种极其沉重的东西,在有间隔地撞击岩层?或者,是大型器械在破碎岩石时出的、穿透了厚重地层的闷响?
这种联想让他脊椎凉。工匠区的大型开凿机械动静虽大,但震动模式截然不同,而且绝不会在深层矿区引需要整个区域戒严的“结构扰动”
。
越来越多的学徒也开始注意到这种持续不断的深层闷响。居住区内,恐慌在寂静中无声地酵。信息素的波动变得愈不稳定,充满了各种猜测:
“是在挖掘救援通道吗?”
“听这动静……不像是在挖,像是在……砸?”
“会不会是更深处的老矿洞塌了,引了连锁反应?”
“我听说……有些古老的矿区,当年封闭是有原因的……”
克里瓦克斯强迫自己冷静,将感知到的震动细节与记忆中的片段进行比对。深层矿区的开采历史久远,存在未知的老洞和地质隐患是可能的。但是……“严重的结构扰动”
,加上这种持续的、沉闷的撞击感,再加上高层如此迅、严厉的封锁和军队调动……
他脑海中不可抑制地浮现出东七废弃隧道竖井下的景象:狭窄的缝隙,冰冷的金属通道内壁,碎片剧烈的共鸣,还有那一声来自黑暗深处的——
“嚓!”
那是摩擦声。而此刻从地层深处传来的,更像是撞击声、破碎声。两者似乎不同。
但紧接着,一个更可怕的猜想,如同黑暗中悄然绽放的剧毒菌菇,盘踞了他的思绪:如果……那金属通道里的“东西”
,并不仅仅满足于在那封闭的空间里轻微摩擦呢?如果,那声“嚓”
只是它开始“活动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