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纹敲击道,语气陡然加重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,“现在最需要做的,就是专注于当下。忘记‘沉默之碑’,忘记幽砾的异常,忘记今天看到的一切。将你们的全部精力,投入到日常的训练、巢穴的韵律、岩石的敲击之中。让那些实实在在的、属于我们巢穴和族群的东西,充塞你们的感知,冲刷掉任何可能残留的…杂念。”
他微微前倾,信息素如同山岳般压来:“这是命令,也是忠告。好奇心在某些时候是美德,但在这里,在涉及‘古老伤痕’时,它是致命的毒药。幽砾已经付出了代价。我不希望看到你们之中,再有任何一位需要前往‘静默堂’。”
话音落下,深纹不再言语,只是用那沉重的目光最后看了克里瓦克斯一眼,然后转身,踏着与来时同样沉稳、却仿佛又沉重了几分的步伐,离开了隔离区。
克里瓦克斯站在原地,只觉得深纹最后那段话,每一个字,尤其是那句“专注于当下”
,都像是直接敲在他的意识深处。
警告。无比清晰的警告。
深纹或许还不知道他具体隐藏着什么(金属碎片、异魂),但一定察觉到他与幽砾有着某种相似的、能被“古老歌声”
吸引的“特质”
(否则不会在选拔和勘探中同时选中他们)。幽砾的失控,就是一个活生生的、近在眼前的例子。深纹是在用最严厉的方式告诫他:停止探究,停止与那些危险事物的共鸣,否则,幽砾的今日,就是你的明日。
隔离区的气氛,在幽砾被带走、深纹警告过后,变得更加死寂。剩下的两名学徒噤若寒蝉,连眼神交流都几乎断绝,各自缩在自己的角落,仿佛这样就能避开任何可能的“关注”
。
克里瓦克斯也沉默着,但他内心的波澜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汹涌。
幽砾被带去了“静默堂”
,一个听起来就与世隔绝、甚至是进行某种“净化”
或“矫正”
的地方。他的未来会怎样?能恢复吗?还是会永远失去那独特的感知,甚至……更糟?
而他自己呢?深纹的警告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。他真的能如深纹所说,彻底“忘记”
,全身心融入“巢穴的韵律”
吗?甲壳下的碎片会允许吗?他自己那源于人类灵魂的、对真相近乎本能的追寻欲望,会甘心吗?
夜晚再次降临。隔离区依旧被守卫环绕。但这一次,没有了幽砾那深夜无意识的、悲伤的敲击旋律。只有一片沉重得令人窒息的、仿佛连时间都凝固了的寂静。
克里瓦克斯躺在石板上,复眼望着巢室顶部模糊的黑暗。他知道,幽砾的消失和深纹的警告,标志着一个阶段的结束。他侥幸没有步幽砾后尘,至少目前如此。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,只是意味着他暂时被放入了一个“观察区”
,一个需要证明自己能够“专注于当下”
、能够被“巢穴韵律”
成功“冲刷”
的试验场。
他能通过这场测试吗?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必须将自己的秘密埋藏得更深,将那份探寻真相的渴望,压抑成地底最沉默的暗河。
而在那暗河的深处,金属碎片那微弱的温热,仿佛感知到了他此刻复杂的心绪,轻轻地、近乎安抚般地,搏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