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影的单独检查持续了整个上午。克里瓦克斯之后是另外两名学徒。过程类似,气氛同样压抑。检查结束后,紫影没有对任何人再做评价,只是带着她那两名沉默的随从离开了隔离区,仿佛一切只是例行公事。
但隔离并未解除。守卫依旧沉默地驻守在外围,目光时不时扫过学徒们。
午后的时光在一种焦灼的等待中煎熬。没有训练任务,没有指令,只能待在有限的区域内。克里瓦克斯试图用回忆工匠训练的基础敲击节奏来打时间,让精神集中在纯粹的力学和震动反馈上,这确实能让翻涌的思绪稍微平复,也能让甲壳下的碎片保持沉寂。但每当他稍微放松,昨夜梦境的阴影,以及紫影最后那一丝“疑惑”
的波动,就会如阴冷的水草般缠绕上来。
他注意到,幽砾的状态,比昨夜更糟了。
或者说,在经过紫影的检查后,幽砾似乎彻底失去了某种微妙的平衡。
昨夜的他,至少在大部分时间是安静的,只是在深夜无意识敲击旋律。但今天,在检查过后,幽砾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点支撑的力气。他不再试图保持正常的姿态,而是大部分时间蜷缩在巢室最暗的角落,暗蓝色的甲壳紧紧贴合着岩壁,复眼半闭,目光涣散,对外界的反应极其迟钝。
其他两名学徒曾试探性地用敲击语询问他是否不适,幽砾要么毫无反应,要么就是敲击出一段完全词不达意、音节混乱的回应,仿佛他的语言中枢也受到了干扰。他的信息素更是糟糕,不再是他特有的那种带着敏锐好奇和细微不安的混合气息,而是变成了一团持续低沉的、模糊的“雾团”
,其中混杂着疲惫、迷茫、以及一种更深沉的、仿佛源自骨髓的寒意。
克里瓦克斯看在眼里,心头沉重。他不知道紫影对幽砾的检查具体做了什么,或者现了什么,但结果显然是负面的。幽砾的感知天赋,或者说对“古老歌声”
的异常敏感,在高层眼中,很可能已经从“有潜质的特质”
变成了“需要严格监控的污染症状”
。
他想做点什么。比如像之前探索微光径时那样,用稳定的敲击语帮助他平复,或者至少传递一些支持的信息素。但他立刻遏制住了这种冲动。
先,守卫就在不远处,任何异常的互动都可能被记录、上报。其次,他自己尚且处在“轻微回响”
和“一丝疑惑”
的微妙境地,任何与明显异常者的主动接触,都可能引火烧身,让紫影和深纹将他也划入需要“特别关注”
的范围。最后,也是最无奈的一点——他不知道该如何帮助。幽砾的问题显然不是简单的精神紧张或身体不适,而是涉及与“沉默之碑”
那种危险存在的深度共鸣,甚至可能是某种克里瓦克斯无法理解的“污染”
侵蚀。他空有人类的知识和逻辑,却对蛛魔的感知体系和这种自然的“回响”
现象束手无策。
他只能远远地看着,心中交织着对同伴的担忧、对自身处境的警惕,以及一丝冰冷的无力感。
傍晚,守卫送来了晚餐。依旧是寡淡的营养糊,但今天额外每人配了一小块富含能量的、凝固的菌类胶质——这通常是给负伤或身体虚弱者补充体力的。
幽砾对食物毫无兴趣。在其他学徒开始进食时,他依旧蜷缩在角落,对放在面前石碗里的糊和胶质视而不见。
一名守卫走了过来,用前肢敲了敲幽砾面前的石板,出清脆的警告声。幽砾的复眼缓慢地转动了一下,看了看守卫,又看了看食物,然后极其迟缓地伸出前肢,去够那个石碗。
他的动作僵硬而笨拙,仿佛控制节肢的神经信号都出现了延迟和紊乱。前肢尖端微微颤抖着,几次都没能准确抓住碗的边缘。
守卫有些不耐烦地再次敲击石板。
就在这时。
幽砾伸向石碗的前肢,猛地僵在了半空中。不是停住,是彻底的凝固,如同瞬间变成了石雕。
他的整个身体也随之僵直,原本半闭的复眼骤然睁大到极限,瞳孔收缩,复眼中无数细小的晶面,倒映着隔离区顶部昏暗的冷光晶石,却没有任何聚焦,只有一片空洞的、失焦的茫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