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砾的问题如同利箭,直指核心。在这堆满废弃物的阴暗角落,尘埃仿佛都凝固了,只有幽砾复眼中那两点幽光,和敲击语后依然萦绕在空气中的、关于“歌唱”
的余韵。
克里瓦克斯没有立刻回答。他需要时间,来评估幽砾信息素中那份“好奇远大于恐惧或敌意”
是否真实,来决定坦白的程度。完全的坦诚风险太高,那涉及他灵魂最深处的秘密——人类记忆、脆骨廊遗迹的完整经历、以及幻象中可能关联的文明毁灭图景。这些,绝不能轻易示人。
但一些基本的、可以串联线索的信息,或许可以分享,以换取幽砾的信任和可能的信息回馈。他需要知道幽砾所知的“古老歌声”
,需要确认硬砧对此的态度,需要判断这个同样“异常”
的同伴,是否能成为迷途中的一点微光。
他缓缓吸了一口气,敲击声低沉而平缓,开始编织一个经过筛选的“真相”
:
“碎片……是我还在工蜂区时,在脆骨廊……一次意外塌方中现的。”
他选择从这里开始,这是个合理的起点,也部分关联事实。“它嵌在深处岩层的缝隙里,周围……有一些不像我们留下的痕迹。”
他隐去了老石的警告、默石的协助、以及后续深入遗迹现球形装置和恐怖幻象的完整经历,只将“现碎片”
和“非蛛魔痕迹”
这两个关键点抛出。这两个点,足以与微光径坑道下的现形成呼应。
“我留下了它,”
克里瓦克斯继续敲击,信息素中流露出适当的“困惑”
和“本能驱使”
,“因为它……很特别。直到今天,在下面……”
他稍微示意了一下微光径的方向,“看到那个凹槽。”
他停下来,观察幽砾的反应。暗蓝色的学徒静静聆听着,复眼的光芒稳定,信息素中除了愈浓厚的探究,还多了一丝……了然?仿佛克里瓦克斯的叙述,验证了他某些猜想。
“脆骨廊……也有‘声音’。”
幽砾沉默片刻后,敲击道,他的节奏变得更慢,仿佛在回忆和斟酌,“很混乱……很悲伤的‘歌声’碎片,从很深的地方传来。硬砧长老知道。他找到我,带我离开工蜂区,进入这里。他让我学习控制,学会分辨……哪些是巢穴的声音,哪些是……‘别的’。”
这透露的信息比之前更多。幽砾的异常天赋在工蜂时期就被现,并因此被硬砧“招募”
或“收容”
到工匠区。硬砧在有意地训练他控制和分辨这些“非巢穴”
的感知。这是一种培养,还是一种……管控?
“但,很难。”
幽砾的敲击语中,第一次流露出一种清晰的、属于他自身情绪的困扰,甚至是一丝微弱的痛苦,“‘歌声’……有时候会自己钻进来。古老的,锋利的,像石头里的刀子在刮。硬砧长老让我‘屏蔽’它们,但……我做不到完全屏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