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坠感越来越强,时间的深渊仿佛在拉扯他的意识。就在他感觉精神即将耗尽、快要支撑不住这种连接时——
“轰……”
一声难以形容的“回响”
,直接在他的意识深处炸开!
那不是通过听觉接收的声音,而是一种纯粹的、震撼灵魂的轰鸣!它悠远、沉闷、仿佛来自宇宙初开或世界尽头,携带着无法言喻的古老、沧桑、以及一丝……淡淡的悲怆?
与此同时,他前肢的金属碎片仿佛被瞬间点燃,剧烈地热!那热度远以往,几乎到了烫伤边缘!
“啊!”
克里瓦克斯惊骇得魂飞魄散,下意识地猛地抽回双手,切断了与鸣石的所有接触,同时拼命压制住即将逸散出的恐惧信息素。他踉跄后退几步,复眼骤然睁开,胸膛(神经节集群所在)剧烈起伏,仿佛刚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。
他低头看向前肢,碎片的灼热感正在迅消退,几息之后恢复了冰冷的常态。指尖还残留着鸣石的粗糙触感,以及那骇人“回响”
带来的精神震荡。
再看石台上的鸣石,它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,暗沉无光,粗糙不平,与之前毫无二致,仿佛刚才那震撼灵魂的一瞬只是他的幻觉。
但克里瓦克斯知道,那不是幻觉。那声“回响”
,那碎片的剧热,都真实无比。
深纹一直站在不远处,静静地看着这一切。他的复眼在冷光下幽深如古井,没有任何信息素波动。他没有对克里瓦克斯的剧烈反应做出任何评价,只是在他恢复镇定后,才缓步走上前。
他看了看克里瓦克斯依旧有些颤抖的前肢,又看了看鸣石,然后,用极其平静的敲击语问道:
“说吧。这次,你‘听’到了什么?”
克里瓦克斯努力平复呼吸和心跳,他知道自己不能说出碎片的反应。他回忆着那瞬间的意识冲击,组织着敲击语,带着仍存的战栗感:
“一个声音……不,不是声音。是感觉……很沉,很古,很远……像……像什么东西在很深、很深的地方……叹息?或者……轰鸣?”
他的描述支离破碎,难以准确表达那种越感官的体验。
深纹静静地听着,片刻之后,他抬起前肢,也轻轻触碰了一下鸣石,但很快收回。然后,他看向克里瓦克斯,那深邃的复眼似乎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、难以解读的情绪——有一丝极淡的“认可”
,或许还有一丝更深的“思量”
和“凝重”
。
他没有评价克里瓦克斯的描述,也没有再追问。他只是敲击道:“可以了。今天到此为止。”
他示意克里瓦克斯离开。
克里瓦克斯如蒙大赦,又带着满心的震撼和疑惑,向深纹行了一个学徒礼,然后转身,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间充满神秘样本的石室。
走在返回的通道上,工匠区熟悉的敲击声再次传入耳中,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隔阂。刚才那瞬间的“聆听”
,仿佛将他短暂地带入了另一个维度,一个属于岩石记忆、属于时间本身的幽暗领域。虽然只有一瞬,虽然充满未知的恐惧,但他和那块鸣石之间,似乎的确建立了某种难以言喻的、极其微弱的联系——不是物理的,而是某种感知层面的、飘忽不定的连接。
而碎片的剧烈反应,更是为他敲响了警钟,也点燃了更深的好奇。
他握紧了前肢,甲壳下冰冷的碎片无声无息。
接下来的训练,他必须更加专注,更加努力。深纹的指导、鸣石的共鸣、以及碎片那危险的指引,都将他推向了一条愈偏离普通学徒的道路。而他能感觉到,某种评估,或许正在接近尾声。
未知的“认可”
或“审判”
,可能就在不远的前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