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天,克里瓦克斯如同着了魔。工匠区的日常训练——凿刻、修复、辨识矿物——他依然完成,甚至因为对“本能”
障碍的持续思考和碎片带来的微妙启示,在某些需要精细感知的环节,表现似乎还有所提升。但他大部分的思绪,都萦绕在那间侧室,那块暗沉的鸣石,以及深纹那段关于“岩石记忆”
的敲击语上。
他无法再去侧室,那显然是需要深纹许可的特殊场所。但他开始有意识地在所有能接触到的岩石上,尝试复现那种状态。训练用的岩板、修补墙壁的原材料、甚至居住区地面的岩石,都成了他练习“聆听记忆”
的对象。
进展几乎为零。无论他如何放空思维,如何集中精神去“感受”
时间与历史,除了【岩感纤毛】传回的物理信息和偶尔因过度想象带来的心理暗示,他捕捉不到任何特殊的东西。碎片的温热感也极少出现,只有在他精神高度集中、几乎达到冥想状态时,才会偶尔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,随后便迅消散。
这让他更加确信,深纹那块鸣石非同一般。它不仅仅是一块训练感知用的石头,很可能本身就是一块承载了特殊“记忆”
或蕴含了某种易于共鸣的“场”
的稀有样本。
他渴望再次触摸它。
机会来得比他预想的快。几天后的一个下午,当集体训练接近尾声时,深纹再次无声地出现在大厅边缘。他没有看任何人,只是用敲击语对硬砧说了几句。硬砧点了点头,随后看向克里瓦克斯,敲击道:“k-7,跟随深纹。今日训练结束。”
又是单独指导?克里瓦克斯心中一动,立刻应诺,跟上了深纹。
这一次,他们没有去上次那个侧室,而是走向工匠区更深处。穿过几条回廊,经过几扇需要特定敲击节奏才能开启的厚重石门,周围的环境越来越安静,光线也变得更加单一,全靠镶嵌在岩壁上的纯净冷光晶石照明。这里的空气带着一种沉淀了无数岁月的干燥和洁净感。
最终,他们来到一个比侧室稍大,但依然简洁的石室。这里更像是一个安静的陈列室,墙壁上开着一些规整的壁龛,每个壁龛里都放置着一块或几块形态颜色各异的岩石样本。有的晶莹剔透,有的色彩斑斓,有的布满奇异的纹路。空气中弥漫着多种矿物混合的、极其淡雅的气息。
深纹没有介绍这些样本,径直走到石室中央一张光滑的石台前。石台上,正静静地摆放着那块暗沉的鸣石。
“触摸它。”
深纹的敲击语比上次更加简洁,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感,“这次,不要‘看’。只‘听’。听它的记忆,告诉我你听到了什么。”
克里瓦克斯深吸一口气,走到石台前。他知道,这可能是一次更直接的测试,也可能是深纹给予的第二次、也可能是最后一次机会。
他没有犹豫,将双手(前肢)都轻轻覆盖在鸣石粗糙的表面上。冰冷的触感立刻传来。他闭上复眼,彻底隔绝视觉输入。
第一步,清空思维。他将所有关于硬度、密度、结构的分析念头全部驱逐。将关于“记忆是什么”
、“如何聆听”
的疑问也暂时压下。甚至将对外界环境、对深纹存在感的警惕也尽量收敛。他让自己进入一种近乎虚无的、纯粹的接收状态。
【岩感纤毛】全面展开,但不再主动去“解读”
震动反馈,而是像张开一张无比细腻的网,只是静静地等待着,等待着岩石本身可能传递来的任何“信息”
。
时间在寂静中流淌。起初,只有一片深沉的黑暗和寂静,以及指尖传来的恒定冰凉。渐渐地,在高度专注带来的精神感知阈限变化中,一些极其微弱的感觉开始浮现。
那不是声音,也不是图像,更像是一种……“质感”
的变化?鸣石的冰冷触感中,似乎开始渗透出一丝极其悠远、极其缓慢的“脉动”
,比地脉震动深沉得多,也古老得多。那种“沉重”
感愈明显,仿佛这块石头凝聚了难以想象的时间重量。
他继续深入,尝试让自己“融入”
这种脉动和沉重感中,不再去“感受”
它,而是让自己“成为”
它的一部分,去体验它所承载的。
精神消耗开始加剧。这种完全放弃主动解析、纯粹被动接收且要保持高度连接的状态,比任何体力劳动都更加耗神。他感到意识开始有些眩晕,仿佛在向一个深不见底的时间深渊下坠。
但他咬牙坚持。碎片的温热感不知何时已经出现,并且随着他精神的深入,变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温暖、更清晰,那规律的脉动仿佛在为他提供某种支撑或共鸣,让他不至于在那种虚无的感知中彻底迷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