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许正是他与真正蛛魔工匠最大的区别。那些老学徒们,看起来并没有“思考”
,他们只是“做”
。敲击、反馈、调整,整个过程流畅自然,仿佛呼吸。他们的“聆听”
更接近本能,是感知与动作的直接联通。
硬砧没有解释,也没有让新学徒尝试。他只是让他们“看”
,看了整整一个下午。深纹早已悄然离开,不知去向。硬砧自己则站在大厅中央,时而闭目仿佛倾听着整个空间的韵律,时而用锐利的复眼扫过每一个老学徒的动作,偶尔会敲击出一两个简短刺耳的音节,某个学徒便会立刻停止,调整姿势或节奏,然后继续。
克里瓦克斯站得腿脚麻,但精神丝毫不敢懈怠。他拼命记忆着那些敲击的韵律,观看着每一个细节。同来的g-12和R-5起初还能集中注意力,但时间久了,信息素中开始流露出疲惫和茫然,复眼也不时飘向那些出诱人食物气味的角落(工匠区的配给显然比工蜂区更丰富)。
当大厅内的冷光晶簇亮度开始模拟“黄昏”
的减弱时,硬砧终于敲击出一声悠长低沉的“嗡……”
声,所有老学徒同时停下,工具轻轻放下,动作整齐划一。他们沉默地列队,向硬砧微微颔,然后依次离开大厅,走入侧面的通道。
硬砧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三名已经站得僵硬的新学徒。
“看完了?”
他的敲击语平淡无波。
g-12和R-5紧张地敲击回应:“是。”
克里瓦克斯也跟着回应。
“看到什么?”
硬砧追问。
g-12结结巴巴地敲击:“在…在石板上打洞。”
R-5补充:“打得很整齐。”
硬砧的复眼似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,他又看向克里瓦克斯。
克里瓦克斯谨慎地组织着敲击语,他知道绝对不能表现出越当前身份的理解,但也不能显得太过愚钝:“他们…敲击的节奏一样。每个洞…深浅和距离都一样。他们…很控制。”
“控制。”
硬砧重复了这个节奏,略微拉长,“控制什么?”
“控制…力量。还有…工具。”
克里瓦克斯回答。
硬砧沉默了片刻,敲击道:“明天,你们自己试试。现在,去领你们的工具和配给,然后滚去学徒巢室。记住这里的路,走错了,没人会去找你们。”
他不再多言,转身走向大厅深处一扇较小的门,沉重的甲壳摩擦声逐渐远去。
留下三名新学徒站在空旷的大厅里,面面相觑,信息素中充满了对未知明天的忐忑,以及一丝终于暂时解脱的松懈。
但克里瓦克斯知道,真正的考验,明天才真正开始。他看着那些岩板上整齐划一的凹痕,仿佛看到了一道横亘在他与真正工匠世界之间的、需要无数次敲击才能跨越的鸿沟。
而他甲壳下的金属碎片,在周围彻底安静下来后,那微弱的搏动感也缓缓平息,只在最深层的感知中,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、冰凉的余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