学徒巢室比工蜂的浅坑宽敞许多,是一个个在岩壁上开凿出的规整小洞穴,内部有一块打磨光滑的石板作为床铺,一小片精心培育的荧光苔藓提供照明,甚至还有一个凹陷用于放置私人物品(虽然他们目前一无所有)。配给也不再是工蜂区粘稠的糊状物,而是一种混合了矿物粉末和浓缩营养菌块的硬质糕体,口感粗糙但能量更足,还附带一小碗清澈的冷凝水。这一切都显示着阶层的提升。
但克里瓦克斯没有太多心思享受这些改善。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白天看到的敲击场景,手指(前肢尖端)无意识地轻轻颤动,模拟着那种小幅度的力。g-12和R-5在短暂的兴奋后,也很快陷入沉默,各自趴在石板上,信息素中透着对明天的忧虑。
第二天,在一种模拟“清晨”
的冷光增强中,锐利而短促的集合敲击声将学徒们唤醒。克里瓦克斯跟随其他学徒来到训练大厅。硬砧已经站在那里,身旁的石架上摆放着三套崭新的工具——小巧的凿刻锤,以及三块与昨日所见类似的深灰色岩板。
“工具,是手臂的延伸。弄坏了,用你们的节肢去刨。”
硬砧的敲击毫无温度,“要求:一行,十个凹痕。深度,参照样本。”
他指向旁边一块老学徒留下的练习岩板,上面有一行完美的凹痕。“间距,自己把握。开始。”
没有示范,没有讲解。只有冰冷的要求。
克里瓦克斯深吸一口气,上前领了自己的工具和岩板。工具握在手里,比想象中更沉,合金的尖端泛着冷光。岩板被固定在一个有角度的支架上,方便敲击。
他站定,学着昨天老学徒的样子,复眼低垂,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,去“感受”
这块岩板。但先占据脑海的,是人类理性的分析:凹痕的标准深度大概是多少毫米?间距的最佳比例是多少?敲击的力度需要多大?角度应该垂直还是略有倾斜?他根据昨天观察到的反震声音和凹痕形态,在心里快估算着。
然后,他抬起工具。
第一次敲击。
“铛!”
声音刺耳,远比老学徒的“叮”
声要响亮和生硬。工具尖端在岩板上滑了一下,留下一个歪斜的浅坑,边缘还有细微的崩裂。反震的力量顺着工具传来,让他的前肢微微麻。
糟糕。角度不对,力量控制也完全失衡。
他调整姿势,再次尝试。第二下。“咚!”
声音沉闷,凹痕更浅,几乎看不出来。力量太小了。
第三下。“咔嚓!”
用力过猛,岩板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放射状裂纹。
克里瓦克斯的心沉了下去。他瞥向旁边的g-12和R-5,情况同样惨不忍睹。g-12的敲击杂乱无章,岩板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坑洞。R-5则小心翼翼,每次轻触即走,凿出的痕迹模糊不清。
整个大厅里,只有他们三个新学徒笨拙的敲击声,与远处老学徒们稳定韵律的“叮叮”
声形成鲜明对比,显得格外突兀和可笑。一些正在经过或休息的老学徒投来漠然或略带讥诮的目光,信息素中传递出“果然是工蜂料子”
的淡淡鄙夷。
硬砧没有过来指导,甚至没有看他们。他站在大厅中央,仿佛他们并不存在。
克里瓦克斯强迫自己停下来。不能再这样凭感觉乱敲了。他再次观察那块样本岩板,仔细观察每个凹痕的形状、阴影。然后,他尝试改变思路。既然视觉分析和估算失败,那么,或许应该尝试蛛魔的方式——依赖反馈。
他闭上眼睛(复眼调节焦距至最小,模拟关闭视觉输入),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到【岩感纤毛】上,集中到握持工具的节肢,以及工具与岩板接触的瞬间。
他轻轻将工具尖端抵在岩板一个新的位置。然后,极其缓慢地、控制着力道,向下敲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