菇丛病情稳定后,日常养护变得规律而沉闷。菌须的斥骂并未减少,只是目标更多地转向快腿和钝甲在基础劳作上持续的笨拙。克里瓦克斯则被默许(或者说,被菌须以沉默的方式纵容)继续按照他微调后的方法照料那片幽光褶裙菇。
工作间隙,克里瓦克斯的思绪却无法完全集中在腐殖土和喷雾器上。深纹的警告,遗迹的秘密,金属碎片冰凉的触感,以及这片对细微环境变化如此敏感的真菌……所有这些碎片在他脑海中旋转。
他再次回想起在育婴室时,现荧光菇对震动和信息素有反应的实验。眼前的幽光褶裙菇,其荧光变化比育婴室那些普通品种要明显得多,也似乎蕴含着更多信息。它仅仅是对光照、湿度、养分这些物理化学因素敏感吗?
一个念头无法抑制地冒出来:既然蛛魔社会的基础通讯媒介是震动(敲击语),而真菌能感知环境震动(他在育婴室已验证),那么,这片显然“不同寻常”
的幽光褶裙菇,是否会对特定的、有意义的震动节奏,产生更特别的反应?
这想法在蛛魔认知里无疑是荒谬的。真菌是食物,是工具,是低等的生命形式,它们没有意识,如何能“交流”
?但对于一个拥有人类科学思维、且刚刚用“非标准”
方法救活了一片菇的克里瓦克斯来说,这是一个亟待验证的假设。
验证需要机会,更需要绝对的隐蔽。他不能像在育婴室那样随意敲击实验,菌须的感知远比灰斑敏锐,农场里其他工蜂也可能看到。
机会出现在一次菌须离开农场,前往上层汇报工作的时段。天气(或者说,农场穹顶模拟的天气周期)似乎进入了“阴郁期”
,主要荧光苔藓光线调暗,大部分工蜂被安排进行无需光照的内部整理工作。k-7小队负责的区域相对僻静。
确认菌须短时间内不会返回,默石在远处安静地清理工具,钝甲和快腿在石垄另一侧打着瞌睡(被严厉劳作耗尽精力),克里瓦克斯悄悄贴近那片幽光褶裙菇。
他先释放出极其平缓、安宁的信息素,模拟休息时的状态。然后,他抬起前肢,没有敲击菇丛本身(那可能造成物理伤害),而是轻轻叩击菇丛扎根的、靠近岩壁的那块岩石基底。
第一次,他敲击了一段最简单的、代表“安全”
或“平静”
的工蜂通用节奏,短促而轻微:嗒,嗒嗒。
他屏息凝神,复眼紧紧盯着最近的几朵菇的菌盖边缘。几秒钟后,他看到了——那原本稳定但暗淡的荧光,似乎……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丝,脉动的节奏也稍许放缓,变得更平稳。变化太小,小到几乎以为是错觉,但克里瓦克斯对自己的观察力有信心。
心脏(神经节)微微加。他再次尝试,这次敲击了一段稍显急促、模仿“警惕”
或“注意”
的节奏,力度稍重:哒哒!哒!
荧光的变化更明显了!菌盖边缘的荧光明显闪烁了一下,整体光芒变得有些紊乱,脉动节奏加快,仿佛受到了惊扰。
有效!真的有效!
压抑住激动,他开始尝试更复杂的节奏。他敲击了一段模仿老石那种“探测”
岩石的韵律,悠长而带有探寻意味:咚……哒……咚……
菇丛的荧光反应变得有趣。它没有简单地变亮或变暗,而是菌盖不同区域的荧光出现了此消彼长的微弱流动,仿佛在“解读”
这段节奏中的不同段落,整体呈现出一种……谨慎的“观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