球形装置上那个警告符号的轮廓,如同烧红的烙铁,深深印在克里瓦克斯的复眼深处。寒意顺着节肢蔓延,但他没有时间细想。身后,地底深处那被惊扰的震动虽然不再加剧,却如同巨兽翻身后的余悸,低沉而持续地传来,提醒着他此地不宜久留。
“快!原路返回!”
他的敲击语斩钉截铁,不容置疑。
默石第一个反应过来,庞大的身躯却异常敏捷地转身,率先冲向通往岩洞的通道。钝甲似乎被克里瓦克斯语气中的紧迫感惊醒,慌忙拽起依旧瘫软的快腿,踉跄跟上。克里瓦克斯最后看了一眼那重归死寂、只余几点黯淡红蓝光点苟延残喘的球形装置,以及其上缓缓黯淡、最终隐没于灰尘的警告符号,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,挤过倒塌的门板,涉过冰冷的水潭。
重返那条布满蓝光水晶的古老通道,感觉却已截然不同。来时是探索未知的紧张与求生欲的驱使,此刻却充满了逃离禁忌之地的后怕与紧迫。墙壁上那些微弱闪烁的蓝光,此刻在他眼中不再仅仅是衰败的照明,更像是无数只冷漠的眼睛,注视着他们这些不之客的仓皇逃离。
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径狂奔,不再顾及声响。快腿被半拖半拽,出细弱的呜咽。钝甲沉重的脚步在光滑的地面上敲出凌乱的回音。克里瓦克斯的【岩感纤毛】全开,既要警惕前方可能残留的未知危险,又要提防身后遗迹可能生的异变。金属碎片被他紧紧塞在甲壳最深处、靠近纺绩器基部的隐秘褶皱里,那里有厚实的肌肉和几丁质覆盖,不易察觉。碎片依旧微微热,但那种诡异的嗡鸣和震颤已经平息,仿佛随着钥匙的拔出,那古老的心脏再次陷入了沉睡。
穿过布满蚀刻符号的厅室,掠过两侧失效的控制面板,他们终于回到了最初现蓝光的主通道,并找到了那个被他们挖开的、连接脆骨廊塌方区的岩壁洞口。
陈旧、污浊、却属于“现实”
世界的空气从洞口涌入。克里瓦克斯没有丝毫犹豫,率先钻了出去。外面依旧是那片被落石堵塞的狭窄空间,尘土弥漫,光线昏暗。时间仿佛在这里凝固,他们离开时是什么样子,现在几乎还是什么样子,除了空气中多了一丝他们带出的、陈腐的遗迹尘埃气味。
“快,把洞口掩盖起来!”
克里瓦克斯急促地敲击。绝不能留下明显的入口痕迹。锐刺随时可能带“救援队”
过来,一旦现这个通往未知遗迹的洞口,后果不堪设想。
没有工具,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。默石用他有力的前肢,将附近散落的大小碎石推拢到洞口附近。钝甲也反应过来,用身体拱起稍大块的岩石。克里瓦克斯则快吐出坚韧的蛛丝,混合着尘土和碎屑,粘合在推过来的石块之间,尽可能让封堵看起来自然,像是二次塌方或他们挖掘时造成的松动堆积。快腿瘫坐在一旁,无力帮忙,只是惊恐地看着。
封堵工作进行得匆忙而粗糙。他们不可能完全还原岩壁原貌,只能尽力让这个洞口看起来像是塌方堆的一部分,或者一个无关紧要的、被落石偶然掩盖的凹陷。克里瓦克斯最后检查了一遍,从外面看,除非仔细探查敲击,否则很难立刻现后面有一条通道。至于遗迹内部那规整的入口和蓝光……只能祈祷锐刺不会深入塌方区内部仔细搜索了。
刚用最后一点蛛丝粘好一块松动的石板,克里瓦克斯的【岩感纤毛】就捕捉到了从塌方堆另一侧、脆骨廊主通道方向传来的、清晰而杂乱的震动。
不止一个脚步。沉重,急促,带着金属(很可能是工具)刮擦岩石的声音。还有锐刺那特有的、充满暴躁和不耐烦的敲击语,穿透岩层隐约传来:“……废物……耽误时间……最好还活着……”
来了!比预想的更快!
克里瓦克斯心脏一紧,立刻向默石和钝甲出最后指令:“躺下!装出虚弱刚爬出来的样子!快!”
他自己也迅趴伏在地,将身体半掩在刚刚堆砌的碎石后面,节肢做出无力扒拉的动作,甲壳上刻意蹭满新鲜的尘土和划痕,信息素全力模拟出劫后余生、极度疲惫和惊恐的状态。默石立刻照做,庞大的身躯蜷缩起来,气息变得粗重而紊乱。钝甲愣了一下,也慌忙趴下,出痛苦的呻吟。快腿本就瘫软,此刻更是本色出演。
几乎就在他们刚刚摆好姿势的下一秒,前方堵塞的塌方堆另一侧,传来了剧烈的挖掘和搬动石块的声音。锐刺的敲击语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:“……这边!动静是从这边传来的!挖!快挖!”
“轰隆!”
一块较大的岩石被从对面推开,滚落一旁。一道昏暗的光线(很可能是火把或某种光菌类的光芒)从缝隙中透入,照亮了弥漫的尘土。
紧接着,一个尖锐的、带着金属镶边的探矿镐头伸了进来,扒拉了几下,将缝隙扩大。然后,锐刺那黝黑狰狞的头颅和复眼,从缺口处探了进来,冰冷的目光如同探照灯,瞬间扫过狭窄空间内狼狈不堪的四名工蜂。
他的信息素如同冰风暴般席卷而来,混合着愤怒、怀疑,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如释重负?或许他更希望找到尸体,以便直接“清理”
掉麻烦的小队?
锐刺的复眼死死盯住了趴伏在最前方、看起来最为“努力求生”
的克里瓦克斯。
“k-7!”
他的敲击语如同鞭子抽打在岩石上,“解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