队伍缓慢前行。每一步都小心翼翼,仿佛行走在薄冰之上。落石的风险无处不在,有时是细小的砂砾,有时是拳头大小的碎块,砸在甲壳上“噼啪”
作响。他们必须时刻调整路线,避开那些看起来特别疏松、或者顶部正在渗水(意味着结构更不稳定)的区域。
钝甲走得异常艰难。他的伤腿在湿滑泥地中使不上力,有两次差点滑倒,全靠默石及时用身体抵住。快腿则几乎是在“蹭”
着走,身体紧贴岩壁,仿佛那样能多一点安全感,但这反而让他更容易蹭落松动的岩屑,引来克里瓦克斯严厉的敲击警告。
第一次搬运,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,才勉强将矿石运到那个所谓的“深三号堆积点”
——一个更加阴暗、积水更深、堆着少许同类矿石的洼地。返回时,空身尚且步履维艰。
第二次搬运开始不久,意外生了。
他们需要穿过一段特别狭窄的瓶颈通道,两侧岩壁向内挤压,只容一蛛勉强侧身通过,顶部更是低矮,需要弯腰。通道地面有一层浅水,浑浊不堪。
默石率先安全通过。克里瓦克斯示意钝甲跟上。钝甲侧着身,笨拙地挪动,受伤的后肢在湿滑的岩壁上打滑,出刺耳的刮擦声,震落了一些顶部的碎屑。
快腿排在最后。当轮到快腿时,他看着那幽暗狭窄的通道,听着头顶不断落下的沙沙声,以及钝甲刮擦岩壁的回音,恐惧再次攫住了他。他僵在通道入口,细长的节肢死死扒住岩壁,信息素里充满了崩溃般的抗拒。
“快!”
克里瓦克斯在通道另一端敲击,节奏急促。
快腿浑身一颤,终于开始移动。但他太紧张了,动作僵硬无比,几乎是蹭着岩壁往里挤。就在他身体过半,最宽厚的胸甲部分卡在通道最窄处时,头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、密集的“簌簌”
声!
克里瓦克斯的【岩感纤毛】瞬间报警——上方岩层应力突变!
“退!快!”
他厉声敲击。
但已经晚了。快腿因为极度恐惧,反而向前猛冲,试图强行挤过去!这个动作带来了更大的震动和摩擦。
“哗啦——!”
一大片松动的岩片,夹杂着碎石和泥水,从快腿头顶的岩壁上崩落下来!虽然不是大规模塌方,但足以将卡在通道中的快腿掩埋,并引连锁反应——两侧岩壁受到冲击,更多碎石开始滚落,通道瞬间有被堵塞的趋势!
快腿出一声短促的惊叫,半个身体被碎石和泥浆压住,动弹不得,更加疯狂地挣扎,反而让情况恶化。
克里瓦克斯瞳孔骤缩。一旦通道被彻底堵死,快腿必死无疑,他们也别想按时完成任务!
没有时间犹豫!他猛地向前冲,不顾砸落的碎石,节肢飞动作,不是去挖,而是腹部末端纺绩器瞬间动!
一股粘稠的白色蛛丝激射而出,并非射向落石,而是精准地缠住了快腿露在外面的两只前肢!克里瓦克斯用尽全身力气向后拉扯!
“嗤啦——”
蛛丝绷紧。快腿被这股力量猛地从碎石堆里拽了出来,向后摔倒在通道入口外的泥水里。几乎同时,“轰”
的一声,更多岩石塌落,将那段狭窄通道彻底封死了一半。
烟尘弥漫。克里瓦克斯喘着粗气,收回蛛丝。他的前肢在刚才的拉扯和躲避落石时,被一块锋利的岩片划开了一道口子,渗出暗色的体液。火辣辣的疼痛传来。
快腿瘫在泥水里,吓得几乎晕厥。钝甲目瞪口呆。默石迅上前,用身体挡住可能继续滑落的碎石,复眼看向克里瓦克斯前肢的伤口,又看向被堵的通道,信息素依旧平稳,但敲击出一段简短的节奏:“路,堵了。另寻。”
克里瓦克斯按住伤口,强迫自己冷静。通道被堵,任务近乎失败。锐刺的惩罚近在眼前。但此刻,他更在意的是别的东西。
在刚才塌方激起的烟尘渐渐落下时,借着手中冷光苔藓的微光,他瞥见被落石砸开的新鲜断面上,露出了岩壁更深层的结构。就在那断面上,有几道痕迹……异常光滑、笔直,与周围天然岩层的断裂面截然不同。那不是自然风化或塌方造成的,更像是……被某种极其锋利、坚硬的东西,刻意划刻留下的。
划痕很旧,边缘已经模糊,但那种非自然的几何感,在杂乱崩塌的岩石中,显得格外刺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