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过程中,快腿的注意力几乎全部集中在石堆和克里瓦克斯身上。经过之后,他像是虚脱般,信息素中的恐惧缓缓退潮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后怕和困惑的情绪。他看向克里瓦克斯。
克里瓦克斯没有再多说,只是继续搬运。
之后几次,只要路线经过类似的小型、稳定的落石或岩壁裂缝区域,克里瓦克斯都会重复这个过程:示意快腿注意,用身体隔挡,平静地带领通过。他从不强迫快腿去触摸,只是让他“看”
,在安全的距离和保障下,重新建立对这些刺激源的认知——它们不总是意味着死亡和埋葬。
起初,快腿每次都极度紧张。但渐渐地,克里瓦克斯注意到,当他再次示意“看,石头”
时,快腿初始的恐惧峰值有所降低,恢复平静的度也有所加快。虽然远未到“不怕”
的程度,但那种一触即溃的恐惧状态,似乎有了一丝松动。
更重要的是,在这个过程中,快腿对克里瓦克斯的依赖感明显增强了。他开始在休息时有意无意地靠近克里瓦克斯所在的角落,虽然依旧沉默,但信息素中多了些稳定。在搬运时,他也更倾向于跟随克里瓦克斯的节奏和路线,仿佛克里瓦克斯成了他和那些潜在“危险”
之间的缓冲。
默石将这一切都默默收在眼底。他从未对此表任何看法,无论是敲击还是信息素。但有一次,当克里瓦克斯再次带领快腿经过一处碎石区后,默石的目光在克里瓦克斯身上停留了片刻,那平静的复眼中,似乎有了一丝极难察觉的、类似“认可”
的微光,随即隐去。
钝甲则对此毫无所觉,他更多的注意力还是集中在抵抗饥饿和完成基本指令上。但得益于克里瓦克斯偶尔偷偷塞给他的一点真菌碎片,他的状态算是小队中最稳定的,甚至有一次在搬运时,还罕见地没有拖后腿。
这天休息时,快腿又一次蜷缩在克里瓦克斯附近。他没有索要食物,只是安静地待着。过了一会儿,他忽然用极轻的敲击语,对克里瓦克斯说道:“声音…我好像…还能听到…”
克里瓦克斯心中一凛。他敲击回应:“那是记忆。石头现在安静。”
快腿沉默了很久,复眼低垂,似乎在与脑海中的声音抗争。最终,他轻轻敲击了一下地面,一个表示“也许”
或“或许吧”
的简单音节。然后,他将头埋得更低,不再说话。
克里瓦克斯知道,创伤不会轻易消失。但至少,快腿开始尝试表达,而不是完全被恐惧吞噬。这已经是进步。
他看着这个小队:迟钝但依赖的钝甲,创伤渐缓的快腿,深沉而谨慎的默石。他们仍然只是编号k-7的工蜂,仍然在饥饿和鞭子的夹缝中挣扎。但某种极其微弱的东西,正在这个小小的团体中悄然滋生。它不是友谊,甚至算不上camaraderie(战友之情),更像是一种基于共同处境和有限互助的…生存联盟。
而克里瓦克斯,这个拥有人类思维的异类,在试图影响和引导这个小团体的过程中,也仿佛触摸到了这个冰冷蛛魔社会底层,一丝极其罕见的、模糊的“温度”
。
当然,这一切都必须隐藏在麻木的表象之下。锐刺的鞭子,高处的深纹,始终是悬顶之剑。
克里瓦克斯的目光,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锐刺那黝黑而暴躁的身影。是时候,更仔细地观察一下这位直接决定他们每日痛苦的监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