配给持续低迷,饥饿如同慢性毒药,侵蚀着每一个工蜂的体力和意志。锐刺的鞭子挥舞得更加频繁,仿佛想用疼痛来驱散饥饿带来的怠惰,但效果甚微。整个转运区弥漫着一种死气沉沉的压抑,连敲击声都变得有气无力。
k-7小队的情况略有不同。虽然整体依然虚弱,但钝甲那天吞下真菌后,萎靡的状态似乎停止了下滑,甚至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回升。快腿则依旧紧张,但偶尔看向克里瓦克斯时,眼神里除了依赖,似乎还多了一点别的东西——一种想要靠近却又害怕的纠结。
克里瓦克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。钝甲的问题主要是生理性的,补充能量是关键。而快腿,他的恐惧似乎已经出了对锐刺鞭子和当前饥饿的本能反应,变成了一种更深层、更顽固的心理障碍。这严重限制了他的行动效率,也增加了小队整体的风险(比如在需要快反应时,他可能因为恐惧而僵住)。
在一次相对安全的搬运间隙(路线较为平直开阔,锐刺距离较远),克里瓦克斯故意调整步伐,与快腿并行。他没有敲击,也没有释放信息素,只是用复眼平静地看了快腿一眼。
快腿立刻察觉到了,身体微微一僵,本能地想拉开距离,但犹豫了一下,没有动。
克里瓦克斯保持着并行的节奏,用最轻的敲击语问(节奏模仿老石的平缓询问式):“怕什么?”
快腿的节肢明显抖了一下,信息素瞬间涌出强烈的恐惧和慌乱,他下意识地摇头(蛛魔的头部摆动),敲击语凌乱而快:“没…没有…只是…饿…”
他在撒谎,或者说,在回避。
克里瓦克斯没有逼迫,只是敲击道:“塌方。你见过。”
这不是询问,而是陈述。他回忆起快腿在旧矿道那次面对落石时的剧烈反应,远过正常的惊吓。
这句话像一把钥匙,瞬间打开了快腿记忆的闸门。他的信息素剧烈波动起来,混杂着深重的恐惧、绝望和痛苦。他敲击的节奏变得破碎而急促:“是的…见过…碎了…全碎了…埋在下面…声音…我听到了…他还在敲…然后…就没了…”
敲击语混乱,但克里瓦克斯勉强拼凑出大概:快腿曾经亲眼目睹,甚至可能是近距离经历了一次严重的塌方,有工蜂被活埋。他可能听到了被埋者最后的敲击求救声,然后声音消失。这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心理创伤。
难怪他对任何落石、松散岩壁、甚至较大的声响都如此敏感。这不是胆小,而是创伤后应激。
人类的知识库里,有着关于恐惧症、创伤和简单行为疗法的概念。虽然无法进行复杂的心理干预,但一些基本原理或许可以尝试。比如:系统脱敏。在安全可控的情况下,逐步接触和适应恐惧的刺激源,降低过敏反应。
下一次搬运,克里瓦克斯特意选择了一条途径一处小型落石堆积点的路线(这些落石是定期清理的,已被确认稳定,只是还没来得及运走)。在接近时,他刻意放慢脚步,并用敲击语对快腿示意:“看。石头。不动。”
快腿立刻紧张起来,想要绕远。克里瓦克斯用身体微微挡住他的去路,敲击重复:“看。石头。不动。安全。”
他的信息素尽量传递出“平静”
和“确定”
。
快腿被迫停下来,复眼死死盯着那堆落石,节肢紧绷,信息素里的恐惧浓郁得几乎化不开。但他没有崩溃,因为克里瓦克斯就挡在他和石堆之间,而且克里瓦克斯的平静(至少表面上的)像一道堤坝,暂时挡住了他恐慌的洪流。
克里瓦克斯耐心地等了几息,然后敲击:“走。”
带着快腿缓缓经过石堆,始终保持在他和石堆之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