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舒看着那几行,肩膀松了一点:「这样不是不给他们看,是不给他们把手伸到每天的方向盘上。」
「对。」林听晚说,「保估值不如保方向盘。」
这句话落下后,秦知远那点对高估值的执念才真正沉下来。他盯着最坏结果表,声音比刚才低:「如果对方坚持完全棘轮和预算否决呢?」
「那就换谈判顺序。」林听晚把投前估值那一格从一亿二调到一亿一,表格里团队持股少了一点,但治理权列没有变红,「估值可以有谈判区间。经营自主没有。我们宁愿在估值上让一小步,也不能签一个未来每次补货、每次调整投放都要被批准的协议。」
陈砚秋接上:「反稀释只接受窄基或广基加权平均,触发条件只能是下一轮低价融资,不得和品牌指标未达绑定;不得出现完全棘轮、同等经济效果、投资方单方认定重大不利变化这些兜底词。」
外部法务一边记,一边把草案第七页、第十二页、第十六页标成深红。红线批注越来越长,却不像拒绝合作,更像把谈判桌从漂亮数字拉回真实经营。
唐棠负责的品牌指标附件也被重新拆开。原本对方要求写「自然搜索占比不得低于百分之三十五,自发晒单月新增不少于三百条,八周复购率不低于百分之五十」,林听晚改成三类:观察指标、解释指标、交割后信息披露指标。
自然搜索占比和复购率可以披露趋势和口径,不能作为反稀释触发器;自发晒单必须剔除合作内容,允许平台规则变化导致的波动;若连续两个月低于基准,公司提交原因说明和改进计划,但不自动触发经济补偿。
「附件不是军令状。」林听晚说,「它只能证明我们怎么经营,不能让投资方拿一个月的数据波动改股权。」
梁舒把这句话写进批注理由。唐棠则在品牌指标附件旁补了一列「证据来源」:搜索后台截图、晒单链接池、脱敏复购表、客服工单、渠道活动记录。每项后面都有负责人、导出时间、口径说明。
下午四点,见山的投资经理加入电话会议。对方听完红线,第一反应仍是压回来:「品牌指标既然是你们估值的重要基础,投资方当然需要保护。如果后续证明品牌声量不可持续,我们承担了估值风险。」
林听晚没有争辩品牌值不值钱,她把最坏结果演示共享出去。
「我们接受估值风险要有保护,但保护不能把公司推向更差结果。」她点开低估值融资情景,「如果八月现金紧,我们最需要的是保产品体验、保复购服务、保渠道履约。完全棘轮叠加预算否决,会让管理层在最需要调整时失去动作空间。公司经营被拖慢,下一轮更可能低价,投资方和团队一起受损。」
对方没有马上接话:「你们的替代方案?」
「反稀释用广基加权平均,不和品牌指标绑定;品牌指标作为信息披露和经营复盘附件,不作为自动补偿条件;预算审批限定在年度预算、重大合同、关联交易和举债上限。我们可以增加月度经营报告,给投资方足够透明度,但不接受日常经营审批。」
陈砚秋把修订版同步出去,文件名后缀从「投资方草案」变成「公司红线稿」。
电话那头没有当场答应,只说需要内部讨论。秦知远原本还想追问估值会不会因此下调,看到林听晚仍停在最坏结果表前,话到嘴边改成:「如果他们降估值,我们怎么回?」
「看降多少,看换回什么。」林听晚保存模型,「如果用半个点、一个点换掉完全棘轮和日常否决权,值得。如果要我们又降估值又交方向盘,不谈。」
窗外天色压下来,会议室的灯自动亮起。屏幕上那份红线稿并不好看,密密麻麻都是删改痕迹,可每一道红线后面都有数字、情景和经营动作。它不像一份求签字的协议,更像野月给自己划出的护城河边界。
梁舒整理资料室时,发现投资方新发了一封补充尽调邮件。主题写着:《关于品牌指标附件底层数据的补充请求》。她点开后念出前三项:「请提供用户数据样本不少于一千条、用户授权证明、脱敏字段清单及脱敏前后映射规则说明。」
唐棠的脸色变了。
「授权证明……」她翻开早期活动文件夹,「五月之前的试吃报名表,我记得只有『同意接收活动通知』,没有单独写可用于融资尽调。」
会议室里刚刚落下的红线,又被另一条更细的线绷住。
林听晚把红笔盖上,没有让梁舒继续外发任何附件。
「先暂停用户样本提交。」她说,「明早把所有授权表单、脱敏清单、数据用途逐项核一遍。融资可以慢,用户数据不能越线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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