团队震动
陆启明的处理公告发出后的第三分钟,办公区的键盘声先停了一片。
系统群里,技术发出权限冻结回执,灰色截图一张接一张跳出来:旧云盘共享已移除,供应商群管理员已转交,第三方协作平台账号已禁用,法律函已由温岚确认送达。公告页顶端是陈砚秋的电子签名,下面附着一份很短的说明,措辞克制到没有多余情绪,却比任何训话都重。
「经核查,陆启明存在未经授权接触公司资料、越权保留协作权限及与外部主体不当往来等重大风险。公司即日起终止其相关合作与职务安排,并启动后续法律与损失核查程序。」
行政同事把公告打印出来,贴到茶水间旁边的通知栏。A4纸刚被磁扣压平,复印纸边角还翘着,旁边就有人端着杯子停下。
「真开了?」
「不是说他是早期合伙人吗?」
「陆启明都能处理,那我们之前那些口头流程……会不会也被翻出来?」
声音压得很低,咖啡机的研磨声盖住一半,剩下的一半顺着格子间缝隙散开。有人把电脑屏幕切到项目页,有人低头翻旧群聊,还有人点开自己账号的权限列表,看见几个「待复核」标签后,脸色明显变了。
梁舒坐在靠窗的工位,面前开着《陆启明事件后续资料回收表》。她原本在核对供应商回执,光标停在「群文件下载权限确认」一栏,旁边同事的聊天窗口弹出一条消息,又很快撤回。
撤回前她看见了半句:以后是不是老人都危险了。
梁舒没有点破,只把表格往下滚了一行。她能感觉到办公室里的气温在变。不是吵,不是闹,是每个人都把自己的话吞回去,再用眼神去找别人确认:公司是不是从今天开始换了一套活法。
十点二十,林听晚把一份在线文档链接发进项目负责人小群。
文档标题叫《陆启明处理后内部问答页(第一版)》。没有口号,也没有安抚式套话,第一页只有四个字段:匿名问题、涉及场景、答复依据、后续动作。文档权限设置成全员可读、匿名可提交、仅林听晚和温岚可编辑答复。
链接发出不到十分钟,问题开始往上冒。
第一条匿名问题写得很直:「公司是不是要借陆启明的事清洗老员工?」
第二条更尖:「过去很多事情都是口头授权,早期大家都这么做。如果现在按新制度追,谁说得清?」
第三条停顿了几秒才出现:「我以前帮供应链临时转发过报价表,当时对方是陈总朋友,现在会不会算泄露?」
还有一条来自内容组:「以后是不是只要出过错,过去贡献就不算数了?」
办公区没人在群里吵,所有情绪都被塞进匿名框。每刷新一次,文档右上角的浏览人数就往上跳。梁舒看着那些问题,手心慢慢发凉。她被账号异常指向过,也被茶水间议论过,所以她太清楚这种恐慌会把人推向哪里。没人愿意承认自己害怕,害怕就会变成猜测,猜测再往下走,就会变成「她是不是针对谁」。
十一点整,林听晚没有开全员大会,只在小会议区摆了十二把椅子。每个部门派一名代表,老员工、新负责人、技术、供应链、内容、财务都在。玻璃墙外的人能看见里面,听不清全部,但能看见投影屏上那份匿名问答页。
陈砚秋坐在侧边,没有抢开场。他面前放着公告原件和签发记录,签字页翻开,压着一支黑色笔。
林听晚站在投影旁,把第一条问题放大。
「先回答最难听的。」她没有绕,「公司不会清洗老员工。处理陆启明,不是因为他是老人,也不是因为他曾经有贡献后就不被需要。处理依据只有三项:越权保留资料入口,未经授权接触公司信息,与外部主体存在不当资料往来风险。」
她把答复打进文档,字句跟着投影实时出现。
「过去贡献不抵消现在越权;过去资历不自动拥有未来权限;过去情分不替代书面授权。」
会议区里没人说话,外面的工位也安静下来。
供应链代表姓韩,是跟了陈砚秋好几年的老员工。他手里捏着一张打印出来的旧对接单,边角被折出白痕:「那早期口头授权怎么算?我们那时候真没有现在这些表。供应商催货,陈总在飞机上,我先发个报价区间过去,这种事多了。」
林听晚没有立刻判定。她把第二条问题拖到屏幕中央,在「涉及场景」下敲字:早期口头授权、临时转发报价、无书面留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