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里的空调温度调得偏低。
桌面上摊开的文件比上一轮谈判时厚了一倍。主合同、补充协议、质量标准附件、排产确认表、售后数据传递规范、延迟交付赔付明细,还有双方刚刚在电子版里留下的修订痕迹。
盛和法务把笔记本接到投屏上,屏幕里密密麻麻的红线和批注一层叠一层。
「这一版,我们已经根据野月昨天晚上反馈的意见做了调整。」她推了推眼镜,「今天主要核对措辞和附件编号。如果没有新增争议项,下午就可以进入签署流程。」
许曼宁坐在长桌另一侧,神色比前几天收敛许多。她没有再把话题绕回品牌资源、渠道联动和所谓共同增长,只在法务开口时低声补充几句。
林听晚翻开纸质版第一页。
她没有急着点头。
「从定义条款开始。」她说。
盛和法务顿了一下,随即把光标移到第一处修订。
双方团队同时低头。
会议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和键盘敲击声。
第一处争议在「生产协助」。
盛和原文写的是:盛和应在野月提出合理需求后,协助完成月白系列订单排产。
林听晚用笔尖点了点「协助」两个字。
「这个词删掉。」
盛和法务抬头:「林总,这属于行业通用表达。」
「通用不等于可执行。」林听晚语气平稳,「我们不是来约定态度的,是来约定动作。改成:盛和应在收到野月滚动需求计划后三个工作日内,提交月白系列排产确认表,并在确认表载明生产线、预计开机日期、计划完工日期和对应批次号。」
赵岩立刻在自己那份文件上划线。
盛和生产负责人皱了皱眉:「三个工作日有时候太紧,尤其遇到产线检修。」
「检修可以写例外。」林听晚看向他,「但例外也要有动作。比如遇到设备检修或不可抗力,盛和应在一个工作日内书面说明影响范围,并提供替代排产方案。不能只写‘协助’。」
许曼宁看了生产负责人一眼。
那人没再坚持。
法务把句子重新敲进文档。
第二处是「适时反馈」。
原条款写着:盛和适时向野月反馈生产进度。
林听晚说:「改成每日十八点前以邮件和共享表同步当日生产进度、异常停机、质检抽样结果和预计影响。若异常可能导致交付延迟超过二十四小时,必须在两小时内通知野月指定接口人。」
盛和法务手指停在键盘上:「两小时?」
「是异常发生或发现后的两小时。」林听晚补充,「不是等内部讨论完以后再说。我们需要时间调整销售节奏和客服话术。」
许曼宁终于开口:「如果只是轻微波动,没有影响最终交付,也要同步?」
「轻微波动可以在日报里同步。」林听晚说,「可能影响交付的,单独预警。我们不干预你们怎么处理设备问题,但我们必须知道风险什么时候出现。」
这句话没有攻击性,却把边界划得很清楚。
陈砚秋坐在她身侧,没有替她说一句话。他只在她翻到某一页时,把另一份附件递过去。
第三处是「原则上优先排产」。
这一次,连盛和法务自己都先笑了一下。
「这个词我们可以调整。」她说,「改成月白系列为盛和承接野月订单的主力产能项目?」
「还不够。」林听晚说,「主力产能要对应月度产能区间和最低保供量。」
屏幕上的条款被重新拆开。
最终确认的版本写得很硬:盛和负责月白系列主力产能,在双方确认的月度滚动计划范围内,确保不低于约定最低保供量;超出部分由双方按产能余量另行确认,不视为当然承诺。
这句话既没有把盛和逼到无法承受的绝对义务里,也没有给他们留下随时后撤的模糊空间。
林听晚看完,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