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曼宁没有马上反驳。
她低头翻着资料。野月的订单曲线、复购数据、社群活跃、直播转化、渠道意向、资本沟通记录都摆在那里,还有备选试产排期。方建国的厂不大,但像一枚楔子,卡进了盛和原本笃定的位置。许曼宁不得不承认,野月不是那个只能抱着盛和大腿往上爬的小品牌。许曼宁看向沈嘉树,他一直没有开口——从前他在场时很多人会等他的判断,今天他刻意把自己从桌面上移开。
她在新的牌桌上,已经建立了自己的资源。
这些资源不是某个人替她送来的。
不是他。
不是盛和。
不是任何一次迟来的歉意。
是她用一次次公开质检、一次次边界确认、一次次不把用户当素材的选择换来的。
所以她可以坐在这里,对盛和说不。
不是因为她不需要产能。
而是因为她不再需要用自己和用户去交换产能。
冯总低声和旁边的人确认了几句,再次开口:「林经理,我们可以接受质量与售后问题汇总的表述,但希望在年度基础量上增加浮动机制。若野月实际销量超过预测百分之三十,盛和享有优先承接权。」
「优先承接可以谈。」林听晚说,「但不是自动承接。前提是报价、交期、质检结果与违约责任同步满足。如果盛和不能满足,野月有权分配给其他供应商。」
「价格优惠呢?」
「和承接量挂钩,不和数据开放挂钩。」
「排产赔付比例需要再核。」
「可以核,但必须有。」
一条条往下谈。
没有激烈冲突,却比任何争吵都更耗人。
凌晨的时间在文件修订里被切成细碎的段落。法务被拉进会议,供应链开始核对数字,秦知远又做了两版现金流压力测试。乔安给社群运营排了第二天的说明口径,苏禾把质检附件改到第三版。
方建国那边在十点五十发来消息。
【窗口我给你们留到十一点半。再晚,明早原料计划就排不动了。】
林听晚看完,回了两个字。
【确认。】
然后她把试产资料发了过去。
赵岩看着那条消息,低声说:「这就定了?」
「定试产。」林听晚说,「不是定全部未来。」
她重新看向盛和的会议屏幕:「许总,冯总,长夜试产我们会按计划推进。盛和如果参与后续量产,按试产结果重新议价。月白常规SKU,我们可以继续推进合同修订。」
冯总没有再说野月没有选择。
因为所有人都知道,这句话已经失效。
许曼宁慢慢把面前的文件合上。
纸页边缘齐齐压下,发出轻微的一声。
她看着林听晚,目光里有复杂,也有不甘。
「好。」她说,「那就看你们能不能守住这些用户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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