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听晚把那四行单独拖出来。
一,盛和报价低于现有供应商百分之八点六,若拒绝,替代降本空间是否足够。
二,九十天账期对现金流的影响程度。
三,盛和排产承诺是否高于现有供应商实际交付能力。
四,第二供应商能否在六月上旬补货窗口前完成打样、报价、质检确认。
她靠回椅背。
周既白那句「回答太快」还在耳边。
她讨厌这句话。
也承认它有效。
因为她确实有一瞬间,想把盛和整个踢出供应商池。
不是因为表格证明它必须出局。
而是因为她不想再和那些熟悉的词坐在同一张桌上。
林听晚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把左列标题改了。
【需剔除的个人反应】
右列标题也改了。
【需坚持的商业判断】
她把刀柄从情绪手里拿回来。
电脑右上角弹出邮件提醒。
发件人:周既白。
主题:【补充:盛和第二轮风险准备】
她点开。
邮件正文很短。
【林听晚:】
【补充两点。】
【一,拒绝「数据折扣」时,需要同步准备替代成本测算。否则对方很容易把议题从「数据边界」偷换成「你们承受不了成本差」。】
【二,第二供应商必须在第二轮前进入可比较状态,至少包含报价、交期、最小起订量、异常损耗责任。没有备选,谈判桌上的拒绝会变成姿态。】
【附件:供应商比较表模板。电子表格】
最后一行没有多余寒暄。
【周既白】
林听晚看着那封邮件,胸口那点被刺到的感觉又浮了一下。
他不是来救场的。
也不是来站在她这边替她说盛和不行。
他把刀递给她,同时提醒她刀口不能偏。
这大概就是见山资本和她之间真正的第一次分歧。
视角不同。
她要守住用户。
他要确认守住用户的代价可被公司承担。
两者并不冲突。
但在表格没算出来之前,它们会互相拉扯。
这种拉扯不是敌意。
是两种判断体系在同一张谈判桌上碰撞。
一边是品牌护城河——用户数据是野月从盛和手里夺回来的核心资产,不能换。
一边是资本风控——没有备选方案,拒绝就是空话,空话在谈判桌上没有价值。
林听晚明白周既白没说错。
她也明白自己不能退。
她需要的是把这两件事放在同一张表里,让数字说话,而不是让立场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