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同意用户数据不能进交易桌,也同意你把数据议题和供应链议题切开。但盛和仍然可能是现阶段成本最优的供应链选项之一。你不能因为过去在盛和受过伤,就自动把所有来自盛和的条件都判定为恶意。」
这句话落下来,像一枚很轻的针。
不重。
却正好扎在她还没完全结痂的位置。
林听晚看着他。
「你是在提醒我,」她问,「还是不信任我能区分旧怨和商业?」
周既白抬眸。
他没有回避她的视线。
「我信任你。」
「但你刚才的问题不是信任。」
「是风险提醒。」
林听晚笑了一下,很短。
「风险提醒通常都长得像不信任。」
「投资人的责任,就是把你最不想听的风险说出来。」周既白说,「尤其在你判断大方向正确的时候。」
她没说话。
屏幕上的红字还亮着。
用户数据和用户信任,不进交易桌。
这句话她说得很稳。
稳到像在对盛和说,也像在对过去那个被迫解释、被迫自证、被迫接受问责口径的自己说。
周既白继续道:「底线对。但商业谈判不是只证明底线对。你还要证明,在坚持底线之后,野月拿到的仍然是最优解,或者至少是可解释的次优解。」
「我会做替代方案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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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要具体。」
「现有供应商涨价部分,我可以用包装结构调整抵消一部分。把外盒覆膜取消,改成局部水性光油,内托换一体折叠结构。」
「成本能降多少?」
「初算百分之三到四。」
「盛和给的是百分之八点六。」
林听晚抿住唇。
周既白没有放软。
「这就是我说的风险。你拒绝盛和的数据折扣是对的,但如果替代成本测算不足,董事会看到的结果会变成——林听晚因为盛和旧怨,放弃了更低成本。」
「董事会还是你?」
「包括我。」
她的指节在触控板边缘收紧。
这一次,她没有立刻反击。
周既白说得残酷,她也承认他说得对。
野月不是她一个人的情绪修复现场。
这个品牌的库存、现金流、团队工资、第一批用户复购,都不该为她和盛和之间那段旧账买单。
可正因为如此,她才更不能让盛和碰用户数据。
她把页面切到第一轮谈判录音摘要。
「盛和的赵岩在会里说,『你们现在用户样本还小,数据放在自己手里利用率有限,不如交给成熟平台一起放大。』」
她停顿了一下。
「这不是供应链语言。这是控制入口的语言。」
周既白看完那句摘录,眉心压了一下。
「所以我认可你的底线。」
「但你担心我的底线里混了私人情绪。」
「我担心任何关键人都会在旧伤面前高估自己的客观。」他说,「这不只针对你。」
林听晚看着他,想起很早以前,她在盛和的会议室里解释B版预案时,也有人用「客观」两个字压过她。
那时的客观,是让她闭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