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不是倒推。」许曼宁语气微冷,纠正他,「是让对方自己,把场景和销售预测连起来。」
这就不一样了。
如果野月承认某一类情绪场景对应某一组SKU的增长,盛和就能顺藤摸瓜,判断他们下一阶段的主推方向和爆款潜质。
如果野月进一步解释转化来源,市场部就能拿到更多核心机密。
不一定是冷冰冰的数据表格。
也许只是一句话,一个比例,一个「我们发现用户更愿意在晚上九点后下单」的随口披露,在老狐狸听来,都是致命的情报。
沈嘉树终于忍不住开口,声音有些干涩:「她不会轻易说这些。」
许曼宁转过头,目光如炬地盯着他:「所以,你参加。」
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。
沈嘉树迎着她的目光,后背不自觉地绷紧。
许曼宁语气依旧平稳,甚至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温和:「你不用问敏感问题,那不是你的角色。你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候,顺着我的话头,接一句旧项目经验就行。」
「比如?」沈嘉树的声音紧绷得像拉满的弓。
「比如,盛和当年做女性轻饮时,也尝试过把情绪场景和SKU组合绑定,但最后发现转化率极不稳定。」许曼宁轻描淡写地说着,仿佛在谈论一个毫不相干的失败案例,「你可以装作无意地问她,野月现在是不是解决了这个行业痛点,是怎么解决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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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嘉树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淡了下去,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。
许曼宁像没看见他的抗拒。
「这是业务问题。」她不容置疑地落下结论,「也是你曾经负责过、最了解的领域。」
沈嘉树沉默了几秒,胸腔微微起伏:「如果她不回答呢?如果她觉得我们在套话呢?」
许曼宁合上面前的文件,发出「啪」的一声轻响。
「那我们至少知道她的边界在哪里,知道野月的底线有多硬。」
她说得从容不迫。
从容得像只是在安排一次稀松平常的跨部门访谈。
可沈嘉树心里却像吞了冰块一样发寒。
「当年女性轻饮项目」几个字,哪里是什么业务问题,那是一道血淋淋的旧伤口!
林听晚曾经为那套方案熬过多少个通宵,在盛和的档案室里翻了多少年的数据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她也曾经在复盘会上,被许曼宁轻飘飘的一句「市场判断偏情绪化,缺乏商业价值」全盘抹杀,最终黯然离场。
现在,许曼宁让他拿这个项目去问她,去触碰她曾经摔得最惨的地方。
当然能试探出林听晚的边界。
因为她一怒之下,一定会露出破绽。
但也当然不体面。
这简直是往旧伤口上撒盐,还要问她咸不咸。
沈嘉树看着桌面上的策略表,指节慢慢收紧,攥得发白。
许曼宁没有催他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眼神里带着一种冷酷的耐心。
沈嘉树沉默了很久,久到会议室里的人大气都不敢喘。
最终,他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。
许曼宁心里有了答案。
不是因为他还站在她这边。
而是因为他还站在盛和这边。
只要他坐在盛和的会议室里,只要他的工牌还挂在胸前,领着盛和发的薪水,他就没有资格把个人情绪放在业务之前。
这一点,许曼宁比谁都清楚,也比谁都能利用。
会议继续往下推进,气氛重新变得冷硬而高效。
罗明确认了产线的口径——
试产期绝对不承诺独占排他;
首批排产只能以盛和现有的产能窗口为准,不会为野月特意开绿灯;
加急产生的损耗、包装物临时变更的费用、未提前预约的插单,全都要在合同里留下充足的弹性空间,把风险转嫁给野月。
商务合同岗的姑娘补了一句:「如果对方要求质检节点前置,我们可以答应,但抽检标准必须用盛和的体系,绝对不接受对方单独增加流程,那会拖垮整条线的效率。」
许曼宁在备忘录上重重记下「质检节点」四个字。
这类硬核问题,林听晚未必最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