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一点五十,林听晚到了杨浦。
野月的办公室在一栋旧创意园里,红砖外墙,爬藤植物从二楼阳台垂下来,半死不活地挂着。门口的灯牌有一半不亮,「YUE」四个字母里,E闪了两下,像随时准备罢工。
前台没有人。
玻璃门里能看见开放办公区,纸箱堆在墙角,样品瓶、快递单、便利店陈列照片、半杯没喝完的咖啡混在一起。有人在电话里和渠道吵账期,有人在白板前改包装色号,还有人趴在工位上补觉。
这不像一家即将被资本观察的公司。
更像一个快被现实追着跑散的项目组。
林听晚按了门铃。
过了十几秒,一个穿黑T的年轻人跑过来开门。
「不好意思不好意思,您是林老师吗?」
「林听晚。」
「陈总在会议室等您。」
年轻人把她往里带,一路上绕过三箱未拆封的样品。
林听晚看见箱子上贴着「月白系列-白桃茉莉-便利店试铺版」。旁边还有一张红色便签:华东区退货待处理。
她没多看。
但记下了。
会议室门开着。
陈砚秋站在白板前,手里拿着一瓶浅绿色饮料。三十一岁左右,衬衫袖子挽到手肘,眼下有很明显的青黑,整个人一看就是长期睡不够的样子。
看见她,他立刻放下笔。
「林小姐,你好。我是陈砚秋。」
握手时,他掌心很热。
不是客套的热。
是刚从一堆问题里抽身出来的热。
「你好。」
会议室里还有两个人。
一个是产品负责人苏敏,三十岁上下,短发,桌上摆着厚厚一叠配方资料。
另一个是销售负责人赵岩,靠在椅背上,手里转着笔,目光从林听晚的电脑包扫到她脸上,不算冒犯,但也谈不上欢迎。
陈砚秋让人倒水。
「不用麻烦,我们直接开始。」
陈砚秋明显松了一口气。
「好。那我先介绍一下野月的产品。」
陈砚秋说起产品时,整个人都亮了一点。
从草本提取,到低糖配方;从气泡稳定性,到口感层次;从无酒精微醺系列的香气还原,到月白系列如何降低夜间饮用负担。
他说得很细。
也很真诚。
每一个成分来源,每一次口味测试,每一版配方调整,他都记得。
「我们不是那种只会堆概念的品牌。」陈砚秋把样品推到她面前,「比如这款白桃茉莉,糖含量控制在每百毫升三点二克,香精用量低于行业常规标准,茶底我们换过四版。很多用户喝完反馈说没有负担。」
林听晚拧开瓶盖,闻了一下,又喝了一口。
味道确实不差。
清爽,甜度轻,尾调有茶香。
如果只是作为一瓶饮料,它合格。
可品牌不能只靠合格活下去。
陈砚秋还在讲。
半小时后,白板上已经写满了配方、口味、成本、供应链。
林听晚终于开口:「陈总,我问一个问题。」
陈砚秋停下笔:「你说。」
「用户为什么要买野月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