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拿毛巾垫着,再用扳手拧,薄漆就不会蹭到。”
“即便我没搞定,也不会给厂里惹麻烦。”
说话间他手上已经动了。
轻轻一拧,螺栓就松了下来,他把零件摊开在掌心里让周围的人看。
众人凑过去一看,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还真跟何柱说的一样,那层漆面一点都没碰坏。
这下子,不少人看向何柱的眼神变得不一样了。
何柱没再多说,直接拆下轧钢机上的挡板,拿上手电筒钻进了机器内部。
没多久,他从里面拆出来一个零件。
“大家看看这个。”
“就是这个结构件磨损了,才导致参数不达标。”
“问题不大,重新车一个换上就行。”
他说得轻松,像是解决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既然找到了毛病所在,剩下的就好办了。
这一关算是过了。
而且经过这一回,他在这帮人眼里的分量也该重新掂量掂量了。
从这个角度看,倒也不是坏事。
等他话音落地,车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。
众人看他的表情,复杂得很。
打从何柱进厂开始,关于他的闲言碎语就没断过。
几乎没人真正把他当回事。
哪怕他是名牌大学毕业,哪怕他考上了中级工程师,都没能改变大家的看法。
这也是何柱一直尽量低调的原因。
别说加入什么派系了,李副厂长那边根本瞧不上他。
就连杨厂长,也不过是看在周镇南的面子上,平日里对他稍微关照一些。
至于说拉拢他?
压根没人动过这个念头。
转眼已是四月,天气总算有了点春意,清早的冷风里裹着一丝泥土的潮气。大院里那棵老槐树冒出了嫩芽,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在枝头跳来跳去。
杨厂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,里面传出低沉的说话声。
“说来说去,还是不信我。”
何柱坐在椅子上,手指慢慢敲着桌面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心里却明白得很。
要是现在急吼吼地跑过去跟领导们说,自己搞了个大项目,那帮人不说当场骂他两句,能忍住不翻白眼就算给面子了。
他可不是毛头小子。两辈子活过来,该懂的都懂。
没有威信之前,想干点啥都白搭。就连技术部的权,他都懒得要。要来又怎样?没人听你的,屁用没有。
但现在不一样了。
他站起身,隔着窗玻璃看向车间方向。火候,差不多了。
几分钟后,车间里围了十几号人,把何柱和那台设备围得水泄不通。有人挤不上前,只能踮着脚尖在人群外面探头看。
“何科长,真有两下子!”
“大学生就是不一样,这技术不服不行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