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中央的案桌后,陆尘已经端然坐定,双手交叠放在桌上,面沉如水。
他的旁边,垂手站着一个熟人——外门管事,赵虎。
赵虎的脸色也不太好看,眼圈下面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,看到徐长青进来,只是抬了抬眼皮,眼神复杂,既有几分担忧,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。
气氛比上次在药园的盘问,凝重了十倍不止。
空气仿佛都凝固了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徐长青的心沉到了谷底。他知道,真正的考验,现在才开始。
“跪下!”
横肉弟子厉喝一声,抬脚就要往他腿弯里踹。
“让他站着回话。”
陆尘的声音突然响起,制止了手下的粗暴行为。
他抬起眼,目光如两道实质的冷电,直刺徐长青的内心深处。
“徐长青,别紧张。叫你来,只是想再跟你核实一些情况。”
鬼才信你不紧张!
徐长青心里疯狂吐槽,脸上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:“陆执事您问,小的一定知无不言,言无不尽。”
“很好。”
陆尘点了点头,似乎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。
他没有绕任何圈子,开门见山地问道:“从上次我们见过面之后,这几天,你都去了哪里,见了什么人,做了什么事?一五一十,仔仔细-细地告诉我。不要有任何遗漏。”
来了。
徐长青心头一凛,知道这是例行盘查,也是陷阱。
他回答的任何一个细节,都可能成为对方刨根问底的突破口。
他飞快地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自己早已准备好的“剧本”
。
“回陆执事的话,”
他躬着身子,语气里带着一丝小人物特有的絮叨,“上次您和赵管事来过之后,小的就一直在药园里忙活。您也知道,周老把那片倒霉的凝霜草都交给我处置了,我寻思着,也不能让它白白枯死不是?小的家里以前种过地,懂一点土法子……”
他开始详细描述自己是如何“帮”
周老处理那些病株的,如何将它们连根拔起,如何深挖土壤,又如何从一本杂书上看到过“地火煞气”
的说法,并把这个“发现”
跟同样在药园干活的柳风闲聊过几句。
整个过程,他将自己完美地代入了一个对药理一知半解、却又喜欢卖弄小聪明、恰好撞见药园异事的普通杂役角色。
他刻意隐去了所有关于夜探、关于那枚诡异碎屑、以及关于自己用丹田残火进行实验的所有关键细节。
他赌的是,刑堂现在是大范围排查,在没有明确证据之前,根本不可能将注意力精准锁定在他这个不起眼的杂役身上。
他就像一个高明的程序员,在提交代码前,把自己写的所有“后门”
和“BUG”
注释都删得干干净净,只留下一个功能正常、逻辑通顺的“良民”
版本。
他一边说,一边偷偷观察着陆尘和赵虎的表情。
陆尘依旧面无表情,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,发出“笃、笃”
的轻响,像是在催命。
赵虎则时不时地皱眉,似乎在回忆着什么。
“……后来柳风师兄还问我,说那‘地火煞气’靠不靠谱,我说我也就是瞎猜,当不得真。再后来,就是晚上回屋睡觉,今天……今天就被官爷您给叫过来了。”
徐长青把故事讲得天衣无缝,末了还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:“陆执事,是不是……那片地又出什么问题了?跟小的没关系吧?我可什么都没干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