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牢里只剩下他和苏挽雪两个人。
先前那股能把人灵魂都冻成冰渣的恐怖寒意,已经悄然收敛,像退潮的海水,无声无息地回到了它主人的体内。
但徐长青感觉更冷了。
如果说赵长老的杀意是扑面而来的滚烫岩浆,暴烈而直接;那此刻苏挽雪的沉默,就是悬于头顶的万载玄冰,安静,却带着随时可能崩塌、将他碾成齑粉的沉重压迫感。
他狼狈地趴在地上,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疼,尤其是被赵长老那一下反噬震伤的内腑,正一抽一抽地抗议。
他没敢动,也没敢出声,像一只在雌虎面前装死的兔子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眼角的余光里,那道白色身影动了。
苏挽雪甚至没有再看他一眼,只是漠然地转身,向着地牢外那唯一的、微弱的光源走去。
那背影,孤高,决绝,没有丝毫留恋。
走了?这就走了?
徐长青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强撑着酸软的身体,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。
每动一下,胸口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,让他忍不住直抽冷气。
这小媳妇儿,救人救一半啊?
不带送佛送到西,哦不,送人送到家的?
这地牢阴森森的,万一赵老头杀个回马枪怎么办?
他不敢赌。
拖着一条伤腿,他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。
地牢的甬道很长,很安静。
只有他深一脚浅一脚的脚步声,和前面那道白色身影规律得仿佛用尺子量过的、几乎听不见的足音。
苏挽雪走得不快,像是在散步,又像是在等他。
徐长青跟在后面,保持着一个微妙的、大约三步远的距离。
这个距离,既不会显得太亲近,又不至于跟丢。
他低着头,视线里只有她那一尘不染的白衣下摆,随着步伐轻轻摇曳,像一朵在黑暗中绽放的雪莲。
气氛尴尬得能用脚趾抠出一座三室一厅。
他很想说点什么,比如“谢谢老婆救命之恩”
,或者“老婆大人威武霸气”
,再或者,哪怕是问一句“咱晚上吃啥”
。
可话到嘴边,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他能感觉到,苏挽雪现在的心情很不好。
那是一种比发怒更可怕的状态——平静的愤怒。
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海面,看似波澜不惊,水面下却酝酿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怖力量。
他脑子里乱哄哄的。
苏挽雪是怎么知道他出事的?
她那个玄霜令是真是假?